情绪无论是涤荡还是汹涌,最终都会隐没在日复一日的晨光微熹中。灵魂伤痕累累,栖于□□,也会在金属的碰撞声中换回短暂的剥离。
近期金融市场由于受到地缘政治的影响并不明朗,公司原定的合并投资方案就暂时搁置。风险评估委员会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宁辞需要时时刻刻盯着重大新闻更新,随时检查风险指标变化状态。
“监理会决议和评估结果都已经定了,暂停资金释放,全盘复议。你还卡着低风险结果,有必要吗?有意义吗?”会议室里传来激烈的争辩声,是董事会另一位陈姓高管,负责评估资金计划和部分投资项目。
“证据呢?”宁辞面容冷清,“从风险视角来看,暂时是安全的。”宁辞的职责,是在不稳定中构建秩序,避免决策层陷入盲目悲观的情绪。
“舆论、政策分析、宏观规律,以前现有的微观指征,不都是证据吗?”陈总被宁辞的冷淡的态度浇了一盆冷水,但还是出于职责的抗议。
“当检测雷达没有触及到危险的时候,不能因为想象中的风暴就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宁辞做了最后陈述,然后从容的起身,将自己的风评报告递交给董事会。
董事会虽然施加了压力,但是董事长还是以低风险判断做出了决策。五天之后,公司的各项投资指标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宁辞坐在办公桌前,总算是结束了一场焦灼的战斗。她拿起一件蓝黑色小外套,披在身上,但是感到身上阵阵发冷,她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可还是不管用。
直到明伟下班进来打招呼,他才看出了异常:“宁总,您身体不适?”他犹豫了几秒,想起宁辞陪她做身体检查的事,又继续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医院?医院有许小陈。宁辞的第一反应,竟是莫名开心。“好。”她抬头看向明伟,露出满脸期待。
明伟被她眼里的光惊得一愣,瞬间又有点儿羞赧。他不敢奢望宁辞会对他有好感,能够像朋友一样,有偶尔的陪伴和信赖,就已经足够。
而另一边的许小陈正准备结束作为医生的经典一天。她在更衣室换回便装,整理好手头工作,准备下班。住院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哇哦”的惊叹声,这是住院部少有的生机。许小陈不免疑惑,就循着声音出门查看,刚走近几步,很快就看到了护士站前台上放着的,一大捧红色玫瑰花。
这束玫瑰装点在住院部的灰白走廊里,显得格外鲜艳,难怪引得小护士们连连尖叫。许小陈笑了笑,不知道是哪个医护或者病患家属送来的,高调的礼物。
“许医生!”冯微微看到许小陈,赶紧挥手示意她过来。
许小陈心里疑惑,于是往前台走近几步,接着便听到大家的起哄声:“没想到黄医生浪漫哦!”
许小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花是黄医生特意送给她的示爱礼物。
“黄医生本来要亲自送你的,可是临时来了个急诊手术,他就只好托我把这花带到这里来。”冯微微笑眯眯地看着许小陈,忍不住捂着嘴笑。
许小陈一时尴尬,她实在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宁辞以前没送过她花,但是却送过花的种子。她们曾一起把它种进盆栽,养在许小陈的宿舍里,然后一起陪着它慢慢发芽、生长、开花。
“别愣着呀,先抱着呀。”护士长年纪稍长,她拍拍许小陈的胳膊,似乎是看出了许小陈的犹豫。她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如果不愿意,就还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小陈只好先接过这一大束花,想等黄医生手术结束,跟他再说清楚一点。她心里的空洞,暂时没有办法用一段新的感情填补,被宁辞爱过,又怎么还会爱上别人呢?
许小陈原本是拎着花束根部走,可是这束花太大,她就只能又将它抱在怀里。她来到急诊中心门口,发了微信给黄医生,等他下班。
可是黄医生没等到,却等到了因为发烧,赶来看急诊的宁辞。晚上的发热病人一律在急诊挂号,因为门诊的医生都下班了。
宁辞先是注意到了那抹灼目的红色,然后才看清了许小陈的脸。她转身对身边的明伟说:“你先去停车,我自己去挂号。”
许小陈恰好转身张望,立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宁辞。她看到宁辞身边有位英俊的男子,不知什么原因,那男子点了点头,快步离开。她起初是惊喜,接着是心酸,然后是疑惑,她不知道宁辞为何会出现在急诊中心。她眉心轻蹙,本能地靠近她几步,想看看她的脸色,而却全然忘记了此刻她手中正捧着一大束玫瑰。
宁辞却只站在原地,心在片刻间,仿佛被那束玫瑰花的刺扎得千疮百孔。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咬住后牙槽,逼退眼泪,一阵彻骨的寒意却还是从体肤直穿心底。
许小陈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宁辞的异常,她脸色涨红,眼底充血,眉间还有汗水隐隐渗出……许小陈顿时心乱如麻,她疾步上前,下意识扔掉了碍眼的花,慌忙伸手去触摸宁辞的额头。可刹那间,却被宁辞伸出的手臂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