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宇君此时才明白,能让她这个在高中毕业后就为了睡懒觉而不分早午饭的人,在每个周末都甘之如饴地早起吃早餐,从来就跟任平生那套饮食理论无关,甚而与她自己地健康也无关,她只是享受与爱人共处的时光,哪怕只是吃一顿平淡简单的早饭。
而所有已成习惯的微小互动——那些眼神交错时无由来的浅笑、每一句没有意义的琐碎闲谈和她一叹气,对方就自觉将自己再吃不下的东西都解决掉的默契,才是她在任平生唤她起床时嘟囔抱怨却依旧顺从起身的根本原因,如秃峰残艳,又像沙中昙花,都是让或寻常或贫瘠的角落有了意义的存在。
她迫切地希望一切都能真正地回到正轨。
谈宇君清楚,自己到底是过错方,再心急也该徐徐图之,反正她们的日子还长,一天哄不回来就哄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任平生总会被她磨到心软的。
可她等不及了。
这样冷待的苦,她只在彼此还不熟悉时吃过,更何况感受过春暖花开的人又怎会愿意回到隆冬的酷寒中呢。
于是,等两人在静默中吃完早餐后,任平生伸手正要拿起她面前的碗筷时,她抓住了她的手腕,半点铺垫没有,开场便是一句“我错了”。
没等任平生做出反应,她又将所有烫得她心口发疼的憋屈都化成字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往外说。
“我知道那对小天鹅是外公外婆留下的,也知道它对你很重要,”她眉眼耷拉,“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下次会很小心的,再不会碰掉或者打烂什么东西了,”她说:“从昨天到现在,两天了,你消消气气好不好。”
“不要不跟我说话,”她的声音低弱又可怜,“看看我好吗。”
可任平的脸上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只面无表情,却足够让谈宇君心里越来越没着落。
她越慌,话就说得越快越密,所有豆子掉进筛网里,筛到最后就剩翻来覆去的“对不起”和“别生气”。
任平生终于是有了反应,却与谈宇君想要的软化背道而驰。
她还是没有开口,唯眉头在一句句话语中渐渐拧紧,唇线绷得平直,眼帘微阖,依稀可见眸中有灰暗暗的浪潮在翻涌。
她的沉默慢慢挤占了这屋内所有氧气的空间,叫谈宇君呼吸发紧,脑袋昏昏然地发胀。
许是缺氧带来的错觉,又或许是事实,谈宇君觉得自己的认错与示弱被这份沉默衬出了几分滑稽,委屈便越发浓了。
委屈和愧疚,害怕和难过,她的一颗心被这些情绪拉扯出真实可感的痛意,让她的眉睫不住地颤抖,最后连望向任平生的目光都再支撑不住,只能哀戚戚地垂眼。
眼泪就是在这时夺眶而出的。
在向来狡黠的人决定将它作为磨人心软的利器前。
而谈宇君还是在舌尖尝到些咸味时,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顺着脸颊洇进了嘴角里。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下一秒,心中竟升起莫名的狼狈与难堪。
可她越想止住泪,眼泪就越发汹涌难控,一颗颗汇到下巴尖上,再滴滴答答往下淌,像在下一场很苦的雨。
而故事外的人听到这,表情有些难看,语气也有些冷硬,“任平生是在冷暴力吗?”
谈宇君点头又摇头,“我当时也有点这种感觉,但后来又觉得她不是故意的。”
钱盈盈冷哼,“动机不改变行为的客观性质。”
此时的她就像最严厉的裁判,笔一划就扣去任平生一半的印象分,又翻出自己曾就任平生极度内敛的性格给出的评语:“所以,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果然更容易变成心理变态吗?”
谈宇君听不得她这样说任平生,但也知道老友只是护她这犊子而已,也不好反驳,只嘟囔着抢过话头:“哎呀你听我跟你说嘛!”
钱盈盈抱起手臂,毫无笑意地提了提唇角,一脸“我信你个恋爱脑才有鬼”,却也当真由着她继续说下去。
谈宇君便觑着她的脸色,谨慎着措辞,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