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缺点不会像产品信息一样清清楚楚罗列在包装上。
任平生的这些小毛病,谈宇君都是懵然无知地踩进她的雷区后,才后知后觉了解到的。
那是很寻常的一个周末,而谈宇君一个不小心蹭掉了柜子上的摆件。
突如其来的噼啪脆响和惊呼将厨房里的任平生也吓一跳,连手上还沾着油也顾不得,转身就往外面奔去,远远地就看到谈宇君站在客厅里,很不知所措的模样。
任平生没戴眼镜,走近了才发现她祼露在外的小腿和趾头都被水打湿,而散落在她脚边的玻璃碎却因深色地板而难以明辨。
大脑停摆一瞬,心跳又漏一拍,任平生却还强压焦急,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她有没有受伤,又叮嘱她先别动。
可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绷得多紧,叫人一瞧就知道她大概快被吓坏了,谈宇君怕她慌中出乱,赶忙说自己没受伤,又很乖巧地表示自己一定不会乱动。
但任平生还是不敢耽误,生怕她脚底打滑摔一跤,囫囵在围裙上揩揩手便拖着步子朝她挪去,等凑近了就抬起胳膊让她扶着自己,跟自己一样脚底不离地,蹭着慢慢往外走。
将人引到办公桌那坐下后,她才终于松一口气,却也没完全松懈,即刻蹲下,细细检查她的腿脚上有无划伤。
然而这一看,那几片被水糊在了谈宇君腿肚子上的紫色亮片却让她呼吸一窒,眉头也不由得紧紧团起。
尽管心有猜测,但她还是问出了口:“摔的……是什么东西?”
她话说得缓慢,仿若不可置信,又似乎带着些对即将得知的答案的抗拒。
谈宇君原还想调侃她太过紧张,但这话让她一愣,怔忪间又因任平生的语气而猛地一惊,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摔碎的或许是老人留下来的物件。
她的目光变得飘忽,无声望向不远处那空了一块的格层,几秒后又悄悄看向面前的人,可任平生没有抬眼,仿佛僵住了似的,一直保持着观察她腿脚的姿势。
谈宇君的脚趾头不自在地动了动,咬着唇“呃”了一声后,才道:“是一个天鹅的摆件,在柜子中间那层放着的。”
说完,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没等到任平生的声音,可从她的角度,又能清晰看到任平生的眉骨一沉,眼皮似乎也重重一颤。
她的反应让谈宇君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
摆件的确是任平生外公外婆留下的,是形状为两只天鹅交颈的玻璃制品,中空,里头是水和闪闪的紫色亮片。
任平生小时候喜欢拿着它摇晃,看里面的亮片像雪花一样悠扬漂浮旋转又沉落。
它并不不贵重,是从前二老去旅游时在景区里买的。现在看来有些土气的设计,在那会儿却是精品,而且当时店里的导购小伙嘴甜,逢人便夸,又说老先生老太太就像天鹅一样恩爱,哄得人心甘情愿掏钱买下,又千里迢迢带回了家,在这屋里一放就是十好几年。
谈宇君不晓得它背后的故事,却也知道与外公外婆相关的一切于任平生都意义非凡。
手指揪着衣服的下摆,将布料都攥皱了,她好几次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能说什么。
任平生一直没说话,也始终没看她,只是在无声中轻轻将黏附在她腿上的亮片摘下,又过了半晌才开口,让她去淋浴间冲冲小腿,洗洗脚。
但她一字不提,谈宇君心里却越发忐忑,可仍旧语塞词穷,片刻后只是无措地顺着她的话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大抵是心怀不安,所以她在卫生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离开,出来时任平生已经戴上了眼镜,正背对着她,清理地上的狼藉。
若放平日,要是犯了什么错,她都敢半哄半闹、又撒娇又蛮缠地让任平生别无他法又心甘情愿地将事情翻篇,但这还是她头一次真正触及她的逆鳞,故而纠结好一会,她也没敢出声,只安安静静地坐回工学椅上。
任平生始终没出声,谈宇君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自我宽慰一句“等等就好”。
可她这一等,等到夜幕降临都没等来任平生开口,甚至连往日仿佛牵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全都消失了。
谈宇君难受极了,但她告诉自己,任平生比她更难受,便也硬熬着,又想着第二天大概就好了吧。
可第二天,气氛依旧凝滞,什么也没变好。
吃早餐时,谈宇君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食不下咽。
和昨天晚饭时一样,明明两人还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是夹起食物一伸手就能递到对方嘴边的亲近距离,任平生也并没有为了避开独处而加快进食速度,甚至还与往常一样,因为她不喜欢水煮蛋的蛋黄而特地为她蒸了碗蛋羹,可她就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