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的四人杵在街道旁久久，没了再继续找路的心思。

姜城北抬头看了看类似被烟雾熏黄的天色，正寻思着要不要劝说大家，今日先暂时放弃寻路时，当下耳侧传来徐絮的声音。

徐絮说：“时间就这么过了……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找吧。”

受情感操控的不谋而合，于是四人抬起沉重的步伐，原路返回。路过事故发生的地段，四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四周张望，似乎心中仍盼望着邓博茂存在侥幸一说。

烈火不知是何时被扑灭的，木质结构的屋子被烧得七零八落，连整体的框架都基本不剩，石头房则是一片黝黑，仅剩个空落落的外部支架。街道正中央以及两侧，因拥簇而受踩踏身亡的人，不在少数。

虽说只是场虚拟的游戏，但场景逼真得如同是平行世界里发生的故事，血｜腥残忍的画面令心生不忍的徐絮不自觉地颤抖着双手，捂紧了嘴，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去。

是艺术家更为敏感的感情，也是女性更为细腻的同理心，徐絮揣着颗被名为“感同身受”划伤的心，默默跟随其他三人向前走去。直至回到最初踏进的那条小巷子，她才再次缓和过来，只不过胃里翻滚的酸水，使她不舒适地咬紧了牙关，憋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姜城北察觉到徐絮变缓的行动，难得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徐絮摇摇头，本想不服输地硬撑下去，谁知下一秒耐不住恶心，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姜城北急忙止住脚步，返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徐絮，帮她倚靠到路边墙面顺气。

“要不我背你。”姜城北提议。

徐絮正想开口拒绝，手却被半蹲下来的姜城北一拉一扯，径直拉向他的背。徐絮趴倒在姜城北的背上，浅浅地笑了笑。

他们从洋房来时，曾拐过三四条巷子，但具体在哪条巷子是向左拐，在哪条巷子往右拐，几人都有些记不清。如今对于这道不算困难的题目，陈肖和姜城北各有分说。姜城北说左，陈肖非指着路上一枚不显眼的标志，说是右。背上的徐絮扭过头，与不言不语地计境对视了一眼，均都笑笑，都不参合。

最后，四人硬是在一个巷子口处，耗了半个钟头。

而陈肖最终敌不过姜城北，败下阵来。想起电梯里，姜城北选择带领蒋胥泳和严冰冰往左侧跑去的场景，陈肖不由得碎碎念了一句：“其实你根本就不记得，只是喜欢左边而已。”

正如陈肖猜想，拐进左侧巷子后，姜城北当即就觉得陌生。前边开路的陈肖一样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掉转过脸，以胜利者的姿态提醒姜城北。脾气不好的姜城北哪肯低头认错，不仅不愿意认错，甚至摆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继续朝前走去。

徐絮看着这幕，含笑喃喃：“最后能遇见你们几个活宝，还算不错。”

南方冬天的黄昏时间不长，没多久就从昏黄跨入灯火时分。小巷子里的亮度与大街道的繁华不同，不仅灯光稀疏零星，就连行人都少得可怜，一路下来，冷清得让人不寒而栗。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同小异，基本贩卖些生活用品。起初四人还有些兴趣，一人一嘴，闲聊着那些与现代不一样的物品，后来由于视觉疲劳，以及滴水未进的口干舌燥，累得四人只想埋头赶路。

面对通向“无望”二字的道路，陈肖搓了搓冻到流鼻涕的鼻子，一路都想提出复议。

走到巷子中央，路突然急剧变窄，店铺数量也缩减了不少，仅能凭借街边店铺提供的微弱灯光前行的四人，步履当下立刻放缓。

除去警报早已拉响半天的陈肖，方才不动声色的计境终于开始在意周遭环境。说来也巧，路过此段路唯一一家亮着灯光的杂物铺子前，计境眼尖地瞅见里屋显眼的位置上，好像挂一幅黄黄旧旧的上海地图。他一把拉住走在他旁侧的姜城北，撇了撇头，示意姜城北往杂货铺子看去。不明所以的姜城北转头，登时亮了眼，大声唤住气愤走在最前头的陈肖。

身子渐渐舒缓过来的徐絮从姜城北的背上滑下，杵在店门口，将店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瞧了个通透。

店内各类货品堆砌如山，什么都有，从普通生活起居必备用品的陶瓷碗盘，再到一眼看上去就知晓价格昂贵的古董书画。只不过它们全都被人随意而凌乱地放置，穿插成堆。被众物品包围住的地方，坐着一人，一位白发苍苍、剩余两颗门牙的大爷。

大爷悠闲地半躺在摇椅上，抽着呛人的水烟枪，嘴里偶尔还会断断续续吐出咿咿呀呀两节京曲。也不知大爷听没听进被姜城北怂恿进屋当说客的陈肖的话，只知长着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陈肖简单地与他沟通了几句，不给应声的爷爷无比随性地摆摆手，以此表明应允他们进屋。

姜城北扶着徐絮，协助她惦起脚尖，逐一绕过眼前那些与地雷无误的物品，最终抵达那幅地图前。

地图是一张民国年间上海市区地图，大小以1:227000绘制。图中区域不大，大致就是现在买不起房的那八个区。按理，区域不大是好事，容易找路，可这张地图的情况并没让头疼的几人面容有所起色。先不谈大爷对它保护不当，导致地图过于老旧，上头的字体被污渍弄模糊了一大半，单纯本身绘制也存在问题。以往以图中标注的比例，制图上应该细致到支路，但民国时期对画工绘制的地图并不要求纳入支路，仅须标注大路和重点地段名称即可。

整幅地图看下来，要想厘清，颇有些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