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连打了三个喷嚏后，刘湘接过柳如意递来的柔润抽纸，擤了擤鼻子，“谁念叨我呢？”

“是不是空调开得太低了？”李樱桃听见响动，从茶水间探出头来，“顾儿，你把温度调高点儿。”

“这是中央空调。”朱霆烨翻着白眼，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室内温度，“二十五度。”

“那咋啦。”李樱桃走出茶水间，将调好的银芽茶放到刘湘跟前，“喝点儿热乎水，今天也是累着了。”

“我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这里。”刘湘端起玻璃杯，咕咚咚牛饮下肚，“充满莫名其妙的恶意。”

“也有可能是气急败坏后的恼羞成怒。”李樱桃抱着肩，嘴角提升了两个像素点，“一下子折损三个无相劫咒宿主，如此赔本的买卖，对面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我是对面儿，今夜就是找回场子的最佳时机。”白夜来转过椅子，与李樱桃四目相对，“或多派些阴魂厉鬼不断袭扰，或在梦魇间加点小作料，即便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也能切切实实恶心你一宿，最好搅得你神思倦怠，忙中出错，如此，便能多添几分胜算。”

“这可如何是好？”柳如意打着哈欠，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樱桃，“明天咱们还得……”

“多大点儿事。”李樱桃倏然摆手，截断柳如意的未尽之语，“加个天罗地网，阵眼就放我眼皮底下。”

“成，大伙儿今夜就在客厅将就一宿。”喝完最后一口银芽茶，刘湘起身去刷玻璃杯，路过顾昭海时，特意停下来说，“顾老师你没事儿，困了回房睡也行。”

“好呀，我就不跟你们抢沙发了。”顾昭海闻言顿时喜形于色，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悠然起身，走进离客厅最近的客房。

“这老顾修得是什么道，气运竟如此浓厚？”盯着顾昭海离去的背影，朱霆烨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问。

“我找到他时，他的意识非常清醒，完全没被法则控制。”白夜来吧唧着嘴，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之色。

“不被法则控制？”朱霆烨大吃一惊，“你确定？”

“当然。”白夜来重重点头，神色凝重，“而且谁敢算计他，谁就会被法则反噬。”

“想起来了，咱们被狙击时，子弹都是绕着老顾描边……”朱霆烨突然反应过来，“不应该呀，老顾不像吃里扒外的！”

“你俩差不多行啦！”一旁给乔青园号脉的李樱桃实在听不下去，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别再暴露无知的愚蠢，听得我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几个意思？”朱霆烨与白夜来异口同声地问。

“你俩不是号称见多识广么，如今天魔近在眼前，怎么就认不出来呢？”李樱桃扯了扯嘴角，果然见俩疑心病晚期患者表情僵住了，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

“老顾是天魔？”朱霆烨还是不敢相信，“他怎么能是天魔呢？”

“对呀。”白夜来情不自禁地附和，“就他那窝窝囊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嘴葫芦，凭什么是天魔？！”

“天魔确实不沾因果，不受天道束缚。”朱霆烨受刺激似的喃喃自语，“可书里明明写着天魔阴戾狠毒，嗜血好戮……”

“尽信书不如无书。”从茶水间里出来的刘湘开口说道，“刻板印象要不得。”

“就是，我还灭世黑莲呢。”李樱桃插嘴，“按书里说的，你们得罪了我，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才是。”

“应该是魂魄入幡，炼作魔兵傀儡。”刘湘坐到李樱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看向两大魔头，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二位似乎一点儿都不怕她。”

“她是我妹妹……”朱霆烨下意识张嘴，心头那股高涨的忮忌之火陡然一滞，“是呀，你还是灭世黑莲。”

“灭世黑莲……幸亏是你。”白夜来舔着后槽牙，心里那头横冲直撞的疯狂野兽重新变回了人的模样，“这世道，一个赛着一个奇葩。”

人畜无害的技术宅天魔算什么，没见灭世黑莲也舍身救世，甘愿为苍生俯首，为人民服务了不是！

想想也是可悲，都不知这世道是从何时开始颠倒的，妖魔鬼怪一个个遵纪守法，清心寡欲的修功立德，反倒是神仙们高高在上，仗着有天道的庇佑，净干些生孩子没□□的腌臜事，惹得天怒人怨，还得妖魔鬼怪来替祂们善后清尾……

想到此处，白夜来忽地灵光一闪，想起灭杀“天命之子”的瞬息，曾有两道黑影出现在废弃厂房的天花板内。

“牠们也是天魔！”

白夜来脱口而出。

“谁？”

刘湘和李樱桃同时追问。

“我以血莲灭杀无相劫咒宿主之际，曾窥见两道黑影匿于壁内。”白夜来脑子飞速运转，声音逐渐沉了下去，“不受血莲反噬波及，有能力躲过欲望之力加持的毁灭反噬，除了天魔一族的翘楚，也就天上那老几位了吧？”

李樱桃看向刘湘。

“天魔一族并非铁板一块。”刘湘的声音很轻，底气明显不足。

“你能控制的有多少？”李樱桃继续追问，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

“阿佑能控制的，就是我能控制的。”刘湘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股光棍气的坦诚。

闻听此言，李樱桃沉默良久。

好一会儿，她问：“对于那些阳奉阴违、不听指挥、吃里扒外的，你打算怎么处置？”

刘湘幽幽叹了口气，斟酌着说：“熊孩子，打一顿就好，没必要往死里搞。”

说罢，她耷拉着眼角，略带祈求地说：“我知道临时改阵很麻烦，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樱桃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说：“欠什么，不过改几个铭文的事儿，又不麻烦。”

说着，她手一抬，招呼歪在西南角聊得正欢的柳如意和乔青园：“你俩过来，我教你们复合阵法构建的基本原理。”

听到领导召唤，柳如意和乔青园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现在装晕来得及吗？”乔青园无声询问。

“是姐妹的，一起扛。”柳如意眼神犀利，死死抓住乔青园的胳膊，往李樱桃桌边拽。

李樱桃从兜里摸出纸和笔，将原定的夺舍法阵拆分为七套不等式，然后掰开揉碎为乔、柳二人讲解基础不等式的来源与因果。

柳如意强忍困意，虽大脑空空，却仍做出专心致志听讲的模样；乔青园则双目下垂，视线落到脚尖，臊眉耷眼地哈欠连天。

“这种套阵的设计是典型的四维图景，只要套用对公式，再辅以常用铭文即可成阵。”李樱桃说着，拉过刘湘，就要请她讲解铭文重置的重点，被刘湘戳了下腰间嫩肉，才发现柳如意和乔青园早已眼神空洞，昏昏欲睡。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樱桃愣了一瞬，手里的彩笔断成两截。

“你拆分不等式的时候。”刘湘无奈地在原有铭文的基础上增增减减，“后续还是招人增加实践课程吧，纯理论很容易做无用功。”

“这就是你们低分录取的结果。”朱霆烨躺在他的豪华沙发上，眼睛盯着平板，语气平平地说，“受着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李樱桃憋着火，猛地敲了声桌子，用班主任的语气问，“柳儿、乔儿，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