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动。”
裴聿说这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应淮之后脖颈处,应淮之只觉得脖子痒痒的,想伸手去摸摸那处,却不知怎的整个人僵直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而且还有叫应淮之分心的一点,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腰处正在被什么东西顶着,圆圆的,似乎是裴聿的膝盖。思及此,应淮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概的画面,年轻的男子梳着高马尾,一身玄衣,正单腿支地,屈膝跪在床沿处,一只手沾着药膏,另一只手正按着自己的手……
应淮之:“咦——”
画面太美,应淮之有些不敢想象。
他不觉打了个寒颤,结合自重生以来的种种,应淮之只觉得裴聿此人越发……
应淮之思来想去只有一词适合——诡异。
但裴聿并不知应淮之心中所想是何等翻涌的念头,还以为是自己手重了,不小心弄疼了应淮之。
“疼?”应淮之此时i还没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听到裴聿这么问便随口回了个“嗯”。
闻言,裴聿手底下动作一滞,声音不觉放轻了些,说:“我轻点。”
应淮之:“……”
他怎么觉得这话这么不对劲呢,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之就是怪怪的……
应淮之哑了声,不再说话,气氛诡异沉默着,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换了个平趴的姿势,背上上药的动作很轻,缓缓抚过灼烧的伤口痒痒的,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应淮之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轻轻声音在问:“你今天为什么去那里?”
应淮之听到后,想也没想便直接答道:“来邺城消失的人族修士都是被那家伙抓走的,我就去探探。”
他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小,很明显,裴聿的面色不虞,应淮之不知道裴聿的脸色像天气阴晴不定,他也不想住了嘴。
视线乱转着,不知不觉又落在裴聿肩头的濡湿。
“你……”应淮之刚出声便挨了裴聿一记刀眼,缩了缩脖子,声音又立马弱了下去,“我……我只是想说你衣服湿了。”
应淮之自认为这句安抚意味明显的话却丝毫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裴聿脸都气黑了。
“灵力低微还妄想救人,这不是勇气,这是添乱。”
裴聿的话不留丝毫情面,应淮之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没有出声反驳,因为裴聿有一句说的没错——这不是勇气,是添堵。
若不是今天裴聿前来相救,他到现在怕还是在那泥坑里躺着呢,而且裴聿救了自己也不止一次了。
想到这里,应淮之突然生出些许惭愧来。
底气不足导致应淮之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响,似是底气不足,声音压得低低的,回了一句:“抱歉裴兄,此事是我欠考虑了。”
裴聿不吭声,应淮之心里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只以为是自己给裴聿救了太多次所以又道歉:“多次相救,多谢裴兄了,以后我会努力修炼,以后就不麻烦裴兄了……”
应淮之说完掀起眼皮去瞄长身玉立的人。屋外雨势渐小,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时间谁都没再出声,空气静得应淮之都能听见屋外房檐上水滴滴落砸在地面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应淮之感觉到这气氛实在不舒服才打算开口。
却只张嘴了张嘴,然后听见一道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自前方传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怪你。”
闻此言,应淮之没有松气,反而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裴聿的语气太不对劲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知道裴聿这种人再生气也不会破口大骂,但他有想过裴聿会冷哼一声甩手走人,不再鸟他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委屈成这样。
倒是叫应淮之更不好意思。
他挣扎两下想要站起来,却又不小心牵动后背的伤,应淮之顿时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疼痛坐起来,仰头去看裴聿。
应淮之的眼睛很大,每每望过去总是亮晶晶的。睫毛也是又长又翘,就像话本子里常说的,每次眨眼都像是粉蝶煽动翅膀。
他就这么望着裴聿,两人视线在半空对上,纠缠片刻后裴聿率先移开眼。
“你好好休息吧,救人之事稍后再议。”说罢便退了出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应淮之猛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方才和裴聿对视的那几分钟里他自己也是慌得要命,应淮之手轻轻覆上心口,那处的皮肤下面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应淮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喃喃道:真是见鬼了。
此刻房门外。
裴聿背后抵着木质的门板,耳尖红的能滴出血来。云拾经过时望见了这一幕,他在裴聿面前站定,歪头看着面前高大威猛的师兄,问出了一句:“师兄,齐兄打你了吗?”
裴聿心里那点旖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头一次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睨了云拾一眼,转身走了。
徒留云拾一人在原地一脸茫然。
好一会他才在裴聿方才的表情里咂摸出点什么,冲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没好气道:“不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