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说是叫城,但其实只是一座靠近魔域的边陲小镇。
小镇里鱼龙混杂,什么都有。魔族、人族是最常见的,甚至是一些修为高到已经可以化形的妖兽,运气好这里全都能见到。
因而这里也衍生出一些灰色产业,但这个不是裴聿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当巨大的飞舟驶近这座坐落在魔域与修仙界边缘的小城时,应淮之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他确实是第一次看清这座城的全貌。
灰蒙蒙一片,小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黑灰色的雾气,压抑又沉闷,令人窒息。倒是很符合它邺城这个名字。
而他对这座小镇的印象也属实算不上好,毕竟自己对它的印象还挺停留在半月前从“无烬海”逃离出来时在这里碰到了自己重活一世见到的第一个魔族,却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但也是在这里他碰到了裴聿,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会在半月之后一起回到这个两方交界的边陲小镇。
如果告诉半月前的自己,想必自己一定会啐自己一口,然后骂自己一句神经病,谁知道是世事无常。
应淮之思绪想东想西四处乱飞,没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裴聿眸光深沉,显然是已经注视自己良久。
不过应淮之这人心大,即便是发现了估计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飞舟体积过于庞大,不适合进入邺城,裴聿只能让其中一个弟子去将飞舟停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云雾缭绕也看不出什么来,倒也是个藏匿的好地方。
但他们选的这个地方距离小镇也不算近,放弃了飞舟入镇的想法,保险起见,裴聿一行人还是选择最常见的方式——御剑。
五人中四个人是会御剑的,这是修仙的基本功。
但还有一个暂无灵力的,不会御剑。按理来说,只要他们中谁载应淮之一下就好了,但此时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只敢拿余光去瞥裴聿的脸色。
假如说别人不知道,但这三名小弟子一路跟着裴聿走来,即便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两人之间关系微妙了。
裴聿没有发话,三人皆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不知过了多久,裴聿似乎是终于思考好了,他慢慢悠悠地望向应淮之身后的三人,也不愧是裴聿的师弟,是沈慈英专门指给裴聿的帮手,足够熟悉。
仅仅只是一个对视就明白了裴聿眼神里的意思。
又或许是怕裴聿。
三人登时齐齐后退,掐诀起剑飞身上剑,眨眼间几人便没了踪影。
然后应淮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裴聿,偏着头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裴聿抬眼看过来,他没有回答应淮之的问题,而是顶着那张俊朗又神情淡漠的脸说话:“你要么和我同乘一剑,要么你自己徒步进去。”
应淮之看了眼远处只能隐隐看到一点魔气密布的小城,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决定选个舒服点的方式进城。
他嘿嘿一笑:“那就麻烦……”
突然,他顿了一下,挺直腰板,接上刚才的话:“那就麻烦裴兄了。”
话音刚落,裴聿便唤出苍月继而翻身跳了上去,他居高临下看着应淮之,似乎在等他动作。
“不好意思,能否搭把手?”
那柄通体银白的剑,飞起来大概有两米之高,裴聿站在上面,长身玉立,看着倒是翩翩公子,威风凛凛。
但应淮之就没这么潇洒了,有一点很明显,在裴聿戳穿了他唯唯诺诺的伪装之后应淮之也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裴仙长也不叫了,恭敬的态度也没有了 ,倒是一口一个裴兄,称兄道弟,叫的那叫一个亲热。
应淮之一开始只敢试探着叫,后面见裴聿虽然没应过,但也没反对,他便大着胆子这么叫了一路。
此刻应淮之伸着手,想让裴聿拉他一把。只见裴聿瞥了眼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抓着他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得腾空而起。
应淮之落在细长的剑身上,他人还没站稳,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抓紧。”
接着还不等他做反应,那剑晃悠了两下,然后陡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
应淮之放声大叫,那剑却越飞越高。连带着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九霄云外,只剩下零碎的几个音节。
强气流刮得他脸生疼,他手忙脚乱间紧紧揽住裴聿的腰身。
应淮之被风吹得凌乱,自然是忽略了前面人在他双手搭上去的一瞬间身形有片刻僵硬。
明明是名剑,而他的主人也是修为极高之人,但片这一路御剑飞的摇摇晃晃,应淮之不得不一直环着裴聿的腰身。
一路上,所见飞禽走兽接受奇奇怪怪之物,形似四不像。
即便是应淮之从前酷爱四处游历,但他最喜四季如春之地,做好是有青山绿水相伴,繁花似锦最是喜欢。而即便是他,也实在是对魔域不甚兴趣。
他当时就想黑不溜秋一片的荒凉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想当年的应淮之向来是瞧不上魔族之人所居之地。
因此靠近魔域的地方他也实在是没来过几回。
而如今见邺城情形,见独属于魔族的飞禽走兽也不可谓不震惊。
都说是魔域秩序崩塌,除了高级的王公显贵,其他魔族与畜生无异,那些高等级的魔族根本不讲下面的魔族当人看。
在他们眼中这些魔族众人更多是可供他们驱使的奴隶……
思及此,应淮之这个新社会,新时代好青年不禁有些感慨,他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却被前面的裴聿捕捉到了,他没有回头,而是就这这个姿势发出一声低声的询问:“你又怎么了?”
裴聿丝毫不觉有什么,他漫不经心道:“啊,没什么。”
语气听似乎是与之前的一般的不耐,但自从不用再装小之后,应淮之却从这个调调里听出一点别样的情绪。
五百年前的魔域虽说也是也一片荒凉,但也至少是有着森严的等级和秩序的,后来以魔主为首的一脉逐渐式微,魔族众部开始分裂内斗,三百年前一些激进魔族发动叛乱,杀死了前魔主,至此,开始了长达三百年的动乱。
现在想来,这位原文没有过多着墨的前魔主跟自己差不多时期死的,看着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应淮之压下心头那股异样,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座名为邺城的小镇,视线却逐渐变得迷离。
纷乱的思绪之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多又杂,应淮之没抓住。
裴聿载着应淮之到达时,三名弟子已经等在城门口。
入口是一座拱形门,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身形比较高大的一人通过。
看起来除了大了点,倒是与普通拱门无异。
应淮之上次来的时候着急逃命,没仔细看。这会才看清楚,这石门之上,歪歪扭扭挂着一个牌子,而那牌子上赫然写着邺城两个大字。
应淮之此行扮演的是一队以淘东西为生的“魔修”,这邺城这种地方多的是以此为生的的人,所以只要装的好就不会暴露。
而所谓“魔修”,虽然也是魔,但与真正的“魔族”却有着天壤之别。
最明显且根本的一点就是,真正的魔族但凡有点修为,便能将魔气收放自如,他们的的魔气是生来就有的,但“魔修”则不同,魔修说的难听点就是妄图修炼走捷径而导致心神不稳走火入魔,更有甚者是修习了魔族“邪恶”的功法。
应淮之收回那落在虚空之上的视线,继而扭头对着三位小弟子道:“既然要伪装身份,在下我还不知三位名讳?”
那小弟子年纪最小,性子最是活泼,也最是没什么心眼,直来直往直肠子一根。
听到应淮之询问,他也想起来他们跟应淮之相处一路确实还未互通过姓名。
他上前一步,睁着滴溜大的眼睛,咧嘴一笑,两颊上便露出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叫云拾。浮云之云,拾取之拾。”他朝应淮之抱拳作揖道。
看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应淮之忍不住莞尔:“拾取一点浮云意吗,好名字!”
听应淮之夸赞自己姓名,云拾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将空地给其他两人让了出来。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却没像云拾那样,只是站在原地抱拳。
“慕寒舟。”
“江叙白。”
原来和裴聿一同去凌虚殿的人是他。应淮之微微颔首,随后目光却在那个叫慕寒舟的弟子身上了多停留了片刻。
因为他想到他前世还在“不夜天”做长老的时候见过他,在之前的宗门大比上。
他也是沈慈英的弟子,如此算来,这位慕寒舟倒是裴聿嫡亲的师弟。
怪不得他第一眼看到这张有些眼熟,不曾想竟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收回视线后看向裴聿:“那我们进去?”
“不急。”裴聿淡淡道,他黑色的眸子微眯,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应淮之,最后落在应淮之面上,“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这话一出来被震惊到的不只有三名弟子了,就连当事人的应淮之也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