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英当时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一个闪身便要去捞人,结果只捞到一把空气。
他低头骂了句什么,尔后撩起衣袍跟着跳了下去。
二人几乎是同时从云端往下坠,不知发生何事追出来的灰袍和弟子同样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掌门跟着个毛头小子胡闹。
元极峰是不夜天最高的山,而凌虚殿则建在终年云雾缭绕的山顶处。
虽然都知道以二人的修为,坠崖这种事情对他们不会有什么伤害,只要不是自寻死路,两人肯定会用灵力的。
即便是裴聿疯的彻底,他们还是相信沈慈英的……
但即便如此,刹停在悬崖边上的两人依旧觉得这对师徒是疯子来的。灰袍想骂沈慈英胡来,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骂裴聿。
但显然当弟子的没有他那般觉悟,望着已经消失的人影,弟子双手抱着脑袋,惊呼道:“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裴聿急速俯冲,沈慈英紧随其后。两人在做自由落体时对视上了。
沈慈英气得牙痒痒:“你小子,是不是你干的好事?”说罢,便要捞起旁边的空气去扇裴聿,一掌过去之间裴聿发丝在空中晃得更欢了。
沈慈英:“……”
“说来话长。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好奇的好……”从方才听到那声动静开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裴聿的脸就一直紧紧绷着,周身气压也低得吓人。
“你个臭小子,近些年来是愈发没规矩了。你的事,我不管谁管?”沈慈英的话音被呼啸的风卷走了,但有几个敏感的音节还是落在裴聿耳中。两人皆是一愣,裴聿如何想不得而知,但沈慈英面上却是不觉多了一抹苦笑。
是啊,他确实管不了,那个能让裴聿心甘情愿被管束的人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阵风吹过,半山云雾散开了些。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各怀心思的师徒两人就这么在山下一众弟子不解的注视下垂直坠落。
应淮之本来躲在山洞里靠着意志力抵抗洗灵丹洗筋伐脉带来的痛楚,但谁知道那洞里面藏着一条大蛇,怪不得他进洞时闻到一股腥味,他当时只以为是洞里潮湿,并没有太在意。
就在他发现身体里两股灵力上多出了几道金色纹路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金色印记便开始缓缓消散,接着应淮之身体一阵剧痛,他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血。
应淮之睁眼时双手撑地,已经从盘腿靠墙的姿势变成了跪坐在地。
就在他抬手用手背擦血的间隙,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油亮的黑色,顺着那黑色朝上看,直到反应过来那是动物的鳞片,应淮之迟钝的脑子才告诉他他应该是被被某个豢养的妖兽给盯上了。
他当时完全没力气跑,而那蛇大概有几十米之长,尾部长长拖进洞穴深处,看不清楚。
蛇头缓缓垂下来,用它那双黑漆漆的竖瞳一动不动盯着应淮之,不停吐着蛇信子。
应淮之看到那蛇黝黑的脑门上顶着一块白色的斑纹,他看着有些眼熟。不等他细想,那大蛇突然动了,情急之下应淮之摸出了当时秘境里没用完的“小鱼雷”朝着蛇腹掷了过去。
剧烈的爆炸将他冲飞三米远,他借力连滚带爬逃出了山洞。
应淮之出去之后想都没想就拖着虚弱的身体往山下跑,他想着找到那两守山的应该会有办法。可那大蛇的速度显然比他快多了。
他咬着牙连口气都不敢松,碰到一处陡坡,应淮之脚下不注意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翻了下去,顺着那小坡滚了好一段。
身上的衣服被划成破布条,脚也扭了,手臂也被拉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应淮之彻底没有力气,皮肉下的筋脉里还传来隐隐的痛感,身体倒是轻松了不少,不然光凭他这样一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身体也跑不了这么远。
他瘫坐在地,两脚蹬地,缩进陡坡的视线盲区。可惜,浓郁的血腥味无法掩盖,大蛇循着血味过来,被划破的小腿传来凉凉的触感,应淮之看过去,发现半截黑色的尾巴尖搭在自己腿上。
头顶的黑蛇张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应淮之连皮带骨一口吞掉。
应淮之想:早知如此,就不贪小便宜用不夜天的灵气了,哪想到还有给蛇果腹的一天。
应淮之这边想着,他手也没闲着,掌心里还攥着几颗剩下的鱼雷,只要这蛇敢吞他,他一会进了蛇肚子也要塞它胃里。
大概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吧,他脑子里刚有这想法,那蛇便如同他设想的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埋下头来,原本搭在小腿的蛇尾不知什么缠上了应淮之的腰,在低头时随之收紧。
黝黑粗长的尾巴卷着应淮之,将他高高抛起,而他的下面是獠牙狰狞的蛇嘴。他两眼一闭,手里的炸药准备扔下去了,就在此时,一声大喊如平地惊雷炸在应淮之耳边。
“玄绥——”
很显然,这一声是带了灵力的。
话音落地,应淮之能感觉到黑色动作有一瞬间停滞,旋即松开缠着应淮之的尾巴。眼看着应淮之就要垂直砸地上了,此时一柄银剑飞了出来接了应淮之一下,替他完成了一次缓冲。
而那长蛇在听到喊声之后,爬的歪歪扭扭朝沈慈英而去。
自己养的蛇伤了人,沈慈英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冲应淮之抱拳:“真是抱歉,小宠灵智未开,伤了客人实在抱歉,如有伤到之处可随我上山疗伤。”
闻言,应淮之抬起头来。
而沈慈英在看到应淮之那张脸的时候,竟意外地喊出了已经百年未曾喊过的那个名字。
“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