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冰冷的一句话。
应淮之千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拒绝,他现在哪有拒绝裴聿的份,只能苦哈哈笑着,迈着蹒跚的步子踏上台阶。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惊讶魔族的势力已经渗透如此之深了。
而裴聿不语,低头注视着应淮之脚下,应淮之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但对于踏入未知的空间他还是有些忐忑,因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裴聿的变化。
应淮之缓慢移动着,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抽空拿余光瞥了几次裴聿的神情,见他也并无任何异常。只是当视线落在旋梯中间那块黑洞洞,深不见底的空间时,他还是不可控制地颤了一下。
走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在应淮之筋疲力尽之前看到了块石砌的台子。
他刚想迈步上去喘口气,却不料他刚迈出左脚有一只手自虚空猛伸出来攻他下盘,干枯如树枝的五指抓住了应淮之的脚脖子。
“他大爷的,这秘境里怎么老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应淮之一句吐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拽飞出去了。
在这个过程中应淮之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发现这石台还挺长,那手一直扯着他拖了好长一段距离。
直到他感觉到那枯手速度慢了下来,然后他抬眼发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石台的尽头有一个同样是石头堆砌的高台,但它比应淮之脚下的石台小多了,大概就只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站在上面的大小。
而那高台之上,首先映入应淮之眼帘的是四条粗长的锁链。分别延伸向一个地方,目光顺着锁链看过去,那中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静静地躺在高台之上的凹槽里。
应淮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那盒子上隐隐有魔气在盒四周浮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高台之下的阴影里一左一右静卧着两头沉睡的妖兽。
与尸傀不同的是,这两头形似狮子的凶兽绝对算得上是高阶妖兽了。
隔着老远,应淮之都能感觉到那庞大的妖兽喷出的炽热的鼻息。
“可恶,不知道裴聿这人能不能跟上来。”应淮之现在陷入一个非常矛盾的境地,他一边怕自己一不留神交代在这,一边又怕裴聿跟上来后跟他抢宝物……
“算了,先上吧,死了算我倒霉。”真到了这一步了,应淮之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咬咬牙先上。
他可没忘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参加秘境的目的。
应淮之猛地腰身一扭,借着惯性,顺势拔出溯光剑,照着自己脚踝处就是一剑。
剑身重重砍在那只如枯木般的鬼手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有黑色的雾气浊气喷涌出来。短短几息,便已经弥漫了应淮之眼前一片。
拉扯感陡然褪去,应淮之以剑支地,在半空翻滚一圈,狼狈落地。一条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撞得他膝盖发麻。但他不敢松懈,只能迅速调整姿势起身。
就在此时,应淮之抬头撞上一道猩红的目光,死死追着他。
那妖兽动了,碰到一旁的铁链发出“哗啦”声。利爪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滚烫暴戾的兽息,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扑面而来,应淮之差点干呕出来。
“好家伙……”应淮之一边握紧了溯光剑 ,掌心微微渗出细汗,早在心里将裴聿骂了八百遍,“让我打头阵是吧?裴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话音刚落,那两头妖兽遽然发难,其中一只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风猛扑上来。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森白牙,接着,一口灼热的火焰自口中喷出。倾刻间,赤色火焰席卷整片石台,几乎封死了应淮之所有退路。
热浪已然到了眼前,灼得应淮之面部发疼,几缕头发不慎被妖火燎到,瞬间就变得卷曲。
应淮之无力硬抗,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向后急掠,动作轻盈利落,全然不见方才的疲惫。
他绷紧神经,借着身法堪堪避开火浪,脚下碎石被火焰灼的滋滋作响,眨眼间便化为了粉末。
还不等应淮之站稳,另一只妖兽已然逼至眼前。粗长的兽尾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这一击又快又狠,连留给应淮之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见此,应淮之瞳孔骤缩,仓皇间将溯光剑横于身前以作抵挡。
“锵——”
巨力轰然袭来,两物相撞,震得他右臂发麻,虎口处裂开口子,渗出血来。而应淮之人被狠狠拍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烟尘四起,应淮之身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而应淮之就嵌在其中。在这短短的一瞬里,应淮之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左边肋骨似乎也断了一根……
“咔嚓”——
有一声脆响在紧张焦灼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晰。
护身甲,碎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撑着剑勉强稳着身形,抬眼间,那两个庞然大物再度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将应淮之困在中间,杀意森然。
应淮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压下口中的腥甜,眼底生出几分凌厉。
“这可真是狼狈啊……”
一声轻笑之后,应淮之以目前天魔之体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了出去,踩着诡异的步伐躲开凶兽的利爪,找准时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照着凶兽的头颅一剑劈了下去。
那妖兽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却只是被伤了皮毛。应淮之本不欲与其过多纠缠,大概是这一剑起到了震慑的作用,那凶兽疼得在地上翻滚,而另一只也罕见的没有趁机进攻。
应淮之趁此跃过妖兽奔向高台,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高台之上的那个盒子。
直觉告诉他那里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那妖兽看到应淮之所去方向时,嗓子里发出一声怒嚎,随即飞奔而来。
但它终究是晚了一步。应淮之的从储物袋掏出一颗灵力球狠砸了过去,缠在黑色方盒上的四条锁链应声而断。
应淮之在地上翻滚一圈,顺势抱起盒子就跑。腿上之前被断手留下的伤口再次崩裂了,鲜血浸透衣服,顺着小腿往下滴。
可是那凶兽已经被激怒,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更何况这两条腿的现在还是个病秧子。
正当应淮之撒丫子狂奔时,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抱着盒子的手骤然松开,连人带盒子一起滚落在地上。
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应淮之已经记不清他自从醒来之后吐了多少次血了,只知道他的吐血记录贡献给了这个劳什子的秘境。
他躺在地上,等着眼睛,耳边是那两只凶兽朝这边奔来的地动山摇声。但应淮之已无力去管了,他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想:
要不死了算了,太折磨人了。
那凶兽越来越近,应淮之手指微动,碰到了摔在一边地上的黑盒子。那盒子从高处摔下来,原本合得紧紧的盖子此刻开了一条缝,应淮之手指就正好卡在那缝隙之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沿着缝钻出来,在触及到应淮之指尖的那一刻,黑气骤然变得汹涌,顺着应淮之的手指往上爬,转瞬间爬遍了应淮之全身。
应淮之因为受伤反应变得迟钝,直到他察觉身体里多出一个力量,而因为这个力量,原本平静的魔气开始躁动。
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碰上,谁也不让谁,最后遭罪的还是应淮之。
外有兽,内有魔。
应淮之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要交代在这了,系统却突然出现,用的是肥啾的形态:“宿主,你撑住,你只要往旁边滚一下就行,裴聿马上就来了!”
应淮之咬着牙,哑着声音:“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死了你就去另外找个宿主吧,别耽误你了……”
身体里的不适,使他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他死死咬着嘴唇,强撑着精神,却几近昏厥。
应淮之觉得自己哪哪都疼,腿疼、胳膊疼、肋骨疼、肩膀疼,五脏六腑都疼。
他的意识也不复清明,开始一点点坠入黑暗的深渊,直至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应淮之仰躺在地面上,感受一缕风拂过脸颊,撩起他发丝,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血渍未干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所有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眼皮缓缓阖上。
因为应淮之知道,风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