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哪走你往哪走,你跟着,不要乱跑。”裴聿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用余光看向应淮之背上的长剑了,他可没忘记刚才应淮之就是用这剑“咻”一下飞到了宫殿门口,他不记得四洲二城和魔域有这等法宝。
对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裴聿总是习惯多留一个心眼子,比如说,应淮之这个人。
闻言,应淮之忙不迭应着:“是是是,小的保证跟紧仙长,绝不乱跑。”
个屁。
到时候要是被你先找到秘宝,哪还有我的份。我可没指望着我说两句好听的,你就能把秘宝给我这个魔族。
而应淮之对对方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碍于现在的身份,他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对方打量。
应淮之:“话说,仙长不用去与您那三位师弟汇合吗?”
应淮之想起来从进入“浮生门”之后就再没见过那几位了,略微多嘴问了一句。
裴聿微微低头睨了他一眼:“不用。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不夜天’对于弟子的试炼并没有明确的要求,他们能得到什么全凭他们的本事,‘不夜天’也不会要求上缴。”
应淮之又仰头看了眼身边高大的男人,话说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长这么高了?现在看裴聿都得仰头……
宫殿里面错综复杂,不像是寻常意义上的宫殿,反而更像是一座迷宫。数不清的石室,分不清的道路……
应淮之现在才有点害怕了,他当时要是没跟着裴聿,而是自己一股脑扎进去,就这些像藤蔓一般盘根错节的道路,就能把自己绕晕在里面。
而两边的石室里面不时传出来喊叫声,隔着门应淮之都能感觉到那人在遭受多大的痛苦。
他没敢逗留太长时间,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裴聿身后。应淮之失去了方向,只能由裴聿带着,毕竟面前这人看着还挺淡定,想必是个有法子的。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一层,应淮之实在有些走不动了,他在后面喘着粗气说:“歇歇吧裴仙长,这地方太大了,我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说完就朝一边石壁靠过去。黑暗里,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就在应淮之整个人倾斜即将靠上去的时候,那双手狠狠掐进他的皮肉,将人扯了进去。
应淮之根本来不及反应,本就倾斜的身体让他使不上一点力。而这一边裴聿刚扭头视线里就只剩下一片火色的衣角。
而他,也只来得及抓住这一片衣角。
两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连滚带摔,掉进了房间里。应淮之跌坐在地上,入眼是一片漆黑。他在黑暗里动了动,伸手摸到一片温热,黏腻又湿漉漉的,像是某种液体。
他拿到鼻尖轻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应淮之不敢大意,他紧张地站起身来,抬手拔出背在身后的溯光剑。
虽然说在用完“瞬闪”之后,这剑便与寻常铁剑无异,但好歹是把兵器。
应淮之从地上翻身起来,一只脚刚往前迈出一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脚面往上摸,尖锐的触感深深扎进应淮之的皮肉里,不一会儿那出便渗出了血来。
应淮之猛然觉得一阵钝痛,他挥剑斩了过去,没有惨叫,没有声响,但他能感觉到剑尖碰到了阻碍。
他从储物袋摸了一颗灵力球出来,曲起手指在上面轻敲了两下,暗淡的灵力球上缓缓荡开一圈波纹,接着亮了起来。
本以为伤他的会是这秘境中的妖兽,但当应淮之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整个人汗毛竖了起来,饶是他各种妖兽魔物了,也着实吓了一跳。
那哪是什么兽类,分明是一节节从臂弯处断掉的手,连带着小臂,五指还在地上乱爬。似是感应到光源,在灵力球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手臂都往这边爬过来。
速度极快,应淮之一手握着灵力球,一手执剑,靠着前世所学剑术一次又一次将那断手挑飞出或者从中斩断。但不消片刻又围了上来,源源不断。
石室太大了,灵力球的照明范围实在有限,除了应淮之脚下这一块地方,其他还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裴聿去哪了,可他分明是看着裴聿和自己一同被拽进来的。
准确来说,那关头裴聿估计是想捞他一把,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那东西一直纠缠不休,应淮之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他颠了两下灵力球将其用力掷了出去,触及到地面的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将应淮之震出三米远,他反手将剑扎进地面,“刺啦”滑出去一段距离后才堪堪停住。
而反观那些东西,炸了一批又会有另一批源源不断涌上来,应淮之只靠剑术根本不敌。
他又扔出去两个灵力球,轰隆隆的巨大爆炸声震得墙壁碎石落了下来。
而两个灵力球炸完之后,这一方空间里变得黑暗又寂静,应淮之又陷入了被动的境地。那断手顺一股脑涌了上来,顺着应淮之的大腿,手臂往上爬。
一只手扼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扣着他的头顶,胡乱动着,好像在试图在寻找什么。
“他大爷的,这玩意不会是想扣我眼珠子吧?”应淮之一边对着这些东西拳打脚踢,一边揣摩那只断手的意图,“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
越来越多的断手攀上他的身体,撕扯着他,即便有护身甲应淮之依然觉得四肢传来痛楚。
剑从手中脱落,“哐当”掉在地上。
拿着断手察觉到应淮之没有了武器,愈发猖狂,争先恐后往上堆砌,一层层,已经覆盖了应淮之大半个面部。
就在应淮之的视线即将被遮蔽时,他看到了几步之外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点光亮。
是光亮吧?
他撑不住了,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坠落。而他倒下前的最后感觉就是自己身上在一点点变轻,直到脸上的东西一点点撤走,他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就在那细长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些东西全都涌向了一处,将那人团团围住。
火光大盛,直到他鼻尖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他才蹙起眉缓缓转过头。应淮之看到那人朝他走了过来,那不是裴聿还能是谁。
“起来,别躺了。”裴聿难得好心伸手拽了应淮之一把,将那把懒骨头从地上拽起来,“我们得上去。”
其实应淮之没有大伤,只是方才和那些玩意缠斗有些脱力,躺地上休息了会好多了。
他将手搭在裴聿手心,双腿支地,利用腰腹的力量翻身起来。
腰肢显露出来,肚皮绷得紧紧的,像极了一尾打挺的鲤鱼。
“你看啥?”注意到裴聿的目光,他下意识问了句。
问完才发现自己语气不对,他现在这么个身份,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裴聿说话。
……
气氛一阵诡异的沉默,应淮之陪着笑,硬着头皮找补:“我是说,裴仙长可是发现什么了?”
裴聿视线扫过他的脸,只停留一瞬而后收回目光:“没什么……”
闻言,应淮之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松完,这边又听见裴聿说:“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应淮之:“……”
一口气还没呼完,应淮之一整个人顿时哽住了,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心中警铃大作,而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应淮之倒是很想说你认错人了,但他最终也只是慌乱地摆摆手,呵呵干笑两声。
裴聿收回目光:“跟上,我们上去。”
“上去?上哪去?”应淮之一脸懵,不应该是出去吗?怎么就是上去了。
裴聿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抬手丢给应淮之,然后转身就走。
应淮之四周扫视一圈,满地的狼藉和烧焦的断手,还有裴聿经过时脚边照亮的空地上一具具惨死的尸体。
又有不少人死在了试炼的路上。应淮之看着一路上一具又一具的死状惨烈的尸体,有些已经尸首分离,其中又不知有都少人是那些宗门的天骄,如今却只只能沦落到暴尸异地的地步,无人安葬,无人立碑。
他跟着裴聿来到一处幽暗地,借着微弱的灯光,应淮之看到脚下一处石梯向上延伸出去,像是一柄尖刺一直刺入上空的的黑暗里。
裴聿用剑柄杵了应淮之一下,然后绷着脸在应淮之疑惑的视线里点了点下巴:“你,前面走。”
应淮之瑟缩了一下,畏畏缩缩道:“为……为什么?”
裴聿又瞅了他一眼,只是眼神不像往常那般冰冷:“方才那些诡异的断手是魔族的手笔,而苍月的反应是上面还有魔。”
而后他话音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也是魔族,你前面去打头阵。”
应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