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蹲下,后面的娃儿纷纷探头,不觉间围了过来,听着话,瞧他写的字。
“‘年’……”小又像是懂了,随即偏着头,“是前些日子过的年吗?!”
“不错。”他眼含落实的笑,瞧这双充斥兴致而欢喜的眸,“就是那个年。”
秀芬听他同女儿说的话,情不自禁看地上他写的字,细细瞧字的样子。
大大小小的娃儿全围了过来,丁父觉不咋舒心。
再说嘞!本事找他儿子劝学,眼下教一女娃儿学字算撒子?
“全挤这里做撒子?又不学书。”丁父的调子略带不满,侧身抬手扫了扫,“散了散了!耍你们的。”
娃儿们尚未散开,秀芬回过神来,俯身叫着小又,拉她的臂弯,把她拉起来。
“莫瞧嘞。”秀芬话语间,她的眼珠子依旧瞧才晓得的字。秀芬使了些力,“跟我进屋,听话。”
赵三千在此间站起了身子,莫得离开的目光瞧朝女子转头的娃儿,他抬眸和女子说:“莫怪她。学书的不好动粗。再者说,还不到正月十五,要是她因我兴起糟了罚,是损了我的功德。”娃儿仰头直直地看他,他末了才对女子说了心里话:“好学算不得坏事。”
秀芬不敢看投过来的目光,莫得功夫琢磨咋回他的话,依旧把小又带回屋。
小水看姊妹被婶婶带走,想跟过去,可迈一步,拖着迈不下第二步。
要是她像小又那样闹,不单爹恼火,娘准也不高兴,小水不敢往火边走。
逐渐发觉小易姐姐她们像是要进屋,看她们进了门,小水琢磨自个儿也有了由头。
女子带女娃儿进屋就不是他能管的嘞,赵三千转头看他们父子,“你们可想好嘞?”
丁父不答,反问道:“要是我儿当不了秀才,你该咋说?”
不读书就晓得道理的少之又少,他见惯不讲理的,仍能维系面上的平和,“童试每年一回,要是在意那个名头,每年都可去考。”在男子说不讲理的前,他先打断男子的话头,“只要将本子里的学问学进脑壳壳,每年考一回不耽搁生计。再者,学的书多嘞,名声传出去,也能教书。”
科考乃为国分忧之正道。
但若不能,他以为教书教爱国之意,不失为一个法子。
如若学生能走出去,天地间,总有为国分忧之道。
——“走出去”
——他想过许多回。
可山上的妻子离了他,太孤单。
他放不下。
三人三念头。
短短的功夫几回琢磨,丁父看两眼儿子,说:“等他娶完老婆,就叫他同你学书。”
男子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养活一家子能够温饱。
学书莫得做活累,要是儿子两年莫得考上秀才,也得空生娃儿。
那学进了书,也生了娃儿,不亏。
文雨在兄弟身旁瞧叔叔笑得怪,觉准莫得撒子好念头,低声和小风说:“看样子你爹要把你卖嘞。”
丁风双臂环胸,低声哼笑道:“还说不准哪个赚嘞。”
文雨侧睨小风。
“你可是文雨?”赵三千话音刚落,问得文雨一时愣住,转而说:“是。”晓得他要是撒子,便说:“我不想学书,先生不必费心。”
看少男毫不犹豫的神情,听干脆的口吻,他便不费心思,坦然一笑,而后转头看向那些娃儿,“章家兄弟可在这里?”
“那俩娃儿莫得小风一半大,你叫他们与我儿一起同学书?”丁父略带不满地皱眉。
“日后皆要参加童试,要学的莫得不同,一同受教并无不可。”
爹像是还有话说,丁风马上拦下。
“赵先生说得对,那时小庆和我一学堂嘞。”
“老子学过书!用你插嘴?!”
“我不敢哦!”丁风语调弱下来,“你学书与我隔了多少年?你每日忙得都不晓得我在哪里学书,说不准早记不得那时嘞。”贴近爹耳畔,瞧一旁侧目的赵先生,而后目光悄然收敛,低声说:“我学我的书,他们和我莫得干系,又不是我该管的。咱少说几句,省得到时他们真去学,他们爹娘找咱帮着看顾,事真落咱头上。”
丁父垂眸像琢磨,转而对儿子咧嘴笑,“呵,你这娃儿,要娶老婆就懂事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