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又像是头一回吃鱼,懵懵懂懂地有些不解,嚼着嚼着咽了下去,嘿嘿一笑。
“夯货。”她弯了眼,轻笑着夹一块鱼肉,仔细挑出鱼刺,把肉放女儿的碗里。
小又吃得汤圆比往回要少,吃肉吃菜笑到没了眼。男人身子逐渐有些微晃,提着酒坛的手来回摆动,哈着气,“过年……嘞!呃……好日子……好日子来嘞!”眼神迷离,不晓得瞧撒子,痴痴笑,“我刻我的木头,呃不用……不用当孙子、孙子嘞!”撂下酒坛子,模模糊糊瞧着自个儿的手,“老子有手艺!靠手艺养家!”
他像是快倒了似的,朝她身边晃,张了半天嘴,哈呼地莫得言语。
小又吃得渐渐没了力气,往娘腿上趴,含糊地说:“好吃。好饱。”眼皮沉沉地往下耷拉,眼珠子往上瞧抬手的爹。
“福顺……福顺他算个撒子!老子比他厉害!”他大手一挥,差点倒老婆身上。挨着地的手抵在地上,手臂一软,随即撑住了往上看,认清了人,瞧着,“你男人厉不厉害?”
他唇齿间的酒气笼罩着女子的口鼻,她注视醉了的男人,真诚地说:“厉害。”
他眯着的眼微微睁开,晃着脑袋像是端详她,“呃……你,你慢了!”皱起眉头,眼神不悦地瞪她,“你蒙骗我!”渐渐像是要哭了,嚎叫着,“你不觉着我厉害!你怪我莫得拜师父!”
这话说得她比犯困的女儿还要懵。她只听他提过两嘴福顺拜师父养老的事,不晓得其中发生了撒子,更谈不上怪他。
“莫、莫得啊!”她回得有些磕绊。
晓得他是醉了,可她怕他真恼火打了自个儿,回话不由慌乱。
他听不见她说撒子,只顾自个儿的念头,指责她莫得良心,渐渐说到怪福顺。
“他娘的都是他!他在那里!我都捞不到的好,凭撒子他能得?!”一拳砸在潮湿的地上,无声而显得柔软无力。
他拳头砸下去,身体跟着下坠,她怕他栽倒,本能去扶,动作大到惊扰倒腿上的女儿,女儿软绵绵地叫了声娘。
“乖乖……”她无奈也只能撑着,有些喘不过气,重重地说:“你先回屋,回屋乖乖睡。”
小又朝门前瞥了一眼,两手微微支起的身子朝门前,抬起的头轻轻摇,“不要,黑。”
担心他到屋里要她伺候,她不能扶着他和女儿一起回屋,琢磨着看到油灯的光,眼珠子瞧去,“你拿油灯,拿油灯进屋。”
小又不敢碰火近处的铁丝,便用筷子勾着,一踏一踏地先进了屋。
院里只剩他们,远处亮起的烟火不时让她看清他或不满、或恼怒、或不甘、无助的模样。无助……她很少从他的脸上看到的样子,不晓得他藏了多少辛酸泪,酒后才撒子不顾地怪她、怨她。
她记忆中,不论是哪个男子都能顶天立地,赚钱撑起一个家。正因眼前的他与强大不同,让她更心疼更心疼坦露脆弱的他。
“你是最厉害的男人,最厉害嘞。”她自语般和靠着她说着含糊话的他说。明明疲惫已压垮她的嘴角,眼下却不晓得咋嘞,她泛着笑意,“你是好男人,好爹。”
“爹……”他靠在她身上的头动了动,眼珠子张望着,瞧了瞧,转了大半圈才看她,“你说……爹能不能怪我,莫得让娘在他身边伺候?……我也不想的啊!”紧紧抓着她的衣裳,哽咽地说:“已对不住娘嘞,不能叫她死后也不安逸啊!”
她心里一颤,爆竹声仿佛冲着她,她想避开他混乱的气息。
她晓得避不开,笑沉下去,垂眸,眼帘微微颤,“我对不住婆母。”
每回怪她,让她头一个想到怪自个儿。正好顺了他的心思,像是清醒一些,直直看她黑夜里闪躲的眼神,“怪你。就怪你。”
他压在了她身上,里外都是。
“我要耍你……生就生,女娃儿就扔嘞!”他声音恶狠狠地,身子在她身上动。
直到她把他扶进屋,放到床上,他都莫得要她。女儿在床里卷着小被子睡,她把女儿夹着的被轻轻拽出来,盖上再摸摸女儿的脸,晓得乖乖睡沉嘞,转而脱男人的裤子,露出腿间。
她跪在那里,看到那处莫得反应,这让要伺候的她不由呆住。
拾掇好外头的食具、吃食,她才回床上。
她面对着女儿,睡得很沉。
她合上双眼,漆黑中她渐渐看见自个儿的娘,急匆匆想拉着娘的手仔细瞧瞧,晃眼却换了一副景象。
眼前见光亮。
“娘,梳头。”
话语紧跟一声爆竹的响,秀芬眼前一下子变得真切,她恍然回过神,想起自个儿是娃儿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