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老板唱得真好。”
亲近的接触伴随耳边熟悉的声音打破男人脑中的幻想,他如梦初醒般看身边人,猛然想到带她出来的因由,看这张与当初相差甚远的脸,发觉,回不去了。
他想找当年的念想,可同她出来,看见一个美的,心就被勾了过去。他亲手搭的台上,那比女子还美的美人,胜过他老婆太多。
富贵人家不论男女,想睡就能睡,台子上的美人,也是他们的囊中,却是他不能妄想的。
要不是镇长为了抚慰这里的百姓,又哪里轮得到他在这里想那些?
扫过那鲜艳,他扔下不该存的心思,冷脸叫她:“有撒子好看的?快买,买完回家。”
咋不顺眼他都莫得选,即便自由身不欠债,家里还有几十文钱,但这两年的事叫他晓得不能大手大脚,年岁再少也抵不过天灾人祸,他要攒钱。
买东西不是这回出来的主因,他只买了几两肉叫她提着,“你回家,我找工头问一问过完年有莫得撒子活。”
她手指勾着挂肉的绳子,心思却随着叫卖声跑到一边。
苍白的天,铺了一层不晓得几时便会不见的薄雪的地,似乎呼应着男子簸箕里雪白的糖糕,那是……
老婆莫得回他话,他不悦的眼神看到她偏移的眼眸看着的男子,男子吆喝着要卖的糖糕。
听片刻,脑海浮现女儿盼着的神情,为了婆婆不吃时坚决的眉眼。
从前的美好犹在眼前,而在心里的念想却不是那般欢喜。
吃喝全靠他的女娃儿,还有撒子脸吃糖糕?他冷眼回眸。
秀芬晓得他不会买,回过神将肉拎到身前,微微低下头,“我回去嘞。”
前几日许正汉买的鸡在院里养着,小又在掺了雪的地上蹲下揉揉鼻子,看拴树边的母鸡,拿着早先娘掰的树枝斗鸡。
“你哪里好吃哇?肚子?……腿?”她眼睁得有些圆,瞧着,伸手把树枝在混着泥土的雪上搅了两下,紧接着往鸡后头戳,“屁股?”
“咕咕咕!”
被她弄得来回躲的大母鸡忽然扑腾着翅膀跳了起来!
吓到她甩掉了树枝,往后弹跳,脚底一滑坐到湿冷的地上。呆呆看扑扇翅膀的鸡,在树周围窜,像是想飞也飞不掉。
她瞧着瞧着发觉,它扑不到她!
呆呆的眼神有了亮色,她嘴角逐渐翘,朝前一倒,膝盖落地,嘿嘿笑着爬去捡起树枝,接着戳它。
“你吓我!”小鸡咕咕咕地叫,听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她莫得多么用力逗它,只拿着树枝防着,“你不吓我,我不动你,好不咯?”
母鸡似乎觉伤害远离,真平静一些,两只爪子来回迈,翅膀也不再扑腾。
她意外小鸡能听懂话,喜上眉梢地就要叫,忽然听见远处一响,转头一看,门被推开缝,逐渐让她看到进来的人。
“娘!”跳得比先前母鸡跳得还要高,跑过去指着后头的鸡,冲娘叫道:“鸡,能听懂我说话!”
她常常说些叫人不懂的怪话,秀芬没心思多说,便应付着摸了摸她的头,向杂物房走去。
她看到娘拎着的肉,眼珠子都亮了,跟着过去,“肉!烧肉!”
秀芬拿起墙角的铁锹,回过身面迎门外的光,走着说道:“今儿不烧,过年吃。”
她苦着脸“啊?”一声,蹲娘前面,看娘拿铁锹在地上把雪翻到土下,渐渐挖出一个坑,闷闷不乐地嘟囔:“好久好久莫得吃肉嘞。”
元旦、小年家里买过两回肉,娘又和她说爹在外头做活累,买的肉只够爹吃,她顾着爹,低头忍着馋。
但心里也有想,往回爹吃肉都有给她,这回说不准也有,可盘里都空了,爹也莫得给她一片。她想爹准是累坏了。
赶上办酒说不准能吃到肉,但王家前几日办酒,秀芬带回来的菜一点油水也莫得,眼下看着肉,她可馋。
她与王家爷爷和伯父不熟,即便好久好久见不到,也不会想他们。生死在她看就像燃烧的火,模模糊糊。和纸包着肉埋土里,看不清楚。
对于王家父子过世,她莫得撒子触动,
单薄的眼皮下她懵懂的眼,像是头一回见娘埋下肉。
娘把肉埋得很深,她一边膝盖跪地,身子前倾把手伸进看不见雪的坑里,看着娘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土洒在她手上渐渐压着她的手。
“我手都进去嘞,为撒子要挖这多土?”她抬头面对娘遮下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