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一些不容易坏。”娘拿着铁锹,上面的土要扬下来,“手快出来,要不也埋进去嘞。”
她吓得马上缩了回去。
“咦!”听上去,她好不高兴。
秀芬沉闷的思绪渐渐被她扫空,眼浅浅弯出一抹笑,铁锹敲着地上,把土压实。
“你爹今儿不高兴,他回来你莫吵。”
“不高兴?”她继续蹲着,挪小脚,歪头朝上看,“为撒子哦?”
她好奇的声音将秀芬拉回不愿去想的回忆里,秀芬无法说是因为自个儿比不过的一个男人,一时没心思想由头,也敲不动地上嘞,便拿铁锹回杂物房。
“男人的心思我哪里晓得?”秀分稍快的声音也想快些躲过她的好奇,“你听话就是,莫多问。”
在她的小脑袋里,爹好像常常不高兴,她也琢磨不来,就不去想。往上一跳,紧接着跟娘走。
“我要去找小水!”她看见鸡便指了一下,“跟她说鸡能听懂我说话!”
秀芬猜对一半,这是出去野的由头。想着临近过年,就随她去,等过完年再管。
“晌午前回来。”秀芬侧过头低下,和她说:“看不准时辰问小水她娘,不能问小水。”
“晓得!”她笑着,像风吹的雪花从秀芬眼前飞过。
听伯母的话,她和小水手牵着手进屋,刚踏进门,想起娘说的,随即和伯母喊了一声,听伯母回响后,才和小水把门关上。
门将将合上,小水眼里映着的光随着门关而消失,但惊讶不减,“撒子?!真的假的呀?鸡咋能听懂人说话?”
小水又将门开了一点点缝,贴着门缝瞧拴在树边那只鸡。
“就是能哇!”她侧脸超过门缝,几乎快贴到小水的脸上,“要不咋会不吓我嘞?准听懂了我言语!”
要不是听得懂,也莫得别的说法,小水想了一想,双眼亮亮地看她,“你真厉害!我家的鸡都听不懂我!”
小水的声音像是将她捧上了床,她在小水对面,却像高高的,扬起下巴,得意地哼一声,“嘿嘿,我准厉害的!”她眼珠溜溜一转,手顺门缝扶着,瞧一眼门缝,紧接着看小水,“我去喝你家的鸡说不能吓你!”
她说着便要将门打开,小水险些来不及反应,看见眼前大片的光,才拉住就要出门的她。
“不得!”小水拉住她手臂,她停下脚,干净的双眼疑惑看着小水。小水不等她问便说:“我爹不准我碰,他不高兴。”
爹不高兴说不准会打娘,她马上想到这,为了伯母,便退了心思,跟小水关门上床。
她的娃娃也会破,但小水的娃娃破得更多,“棉花都露嘞,咋都不补?”手指戳戳小水抱着的娃娃。
“我爹不准。”小水扁着嘴,低头弱弱地叹气,“他看到我娘补了一回,说自个儿赚钱不容易,我还糟践线。”
她捏住娃娃破口两边,将口捏到一起,“我每回和我娘说,她就补嘞,我爹瞧见也莫得说撒子,看都不看。”
“真好呀——”小水叹一口气,抱着娃娃倒床上,嘴撅撅地看跟着倒下的她。
两个娃儿脸对脸瞧着,不知不觉噗嗤笑了出来。她扑到小水身上抓痒,小水把娃娃丢到一旁,和她滚作一团。
“小又你坏!”
被小水压到身下,她眼珠子寻着,随后狡黠地勾唇一笑,手伸向小水的腋窝,直接抓痒。
“我厉害!”趁小水不备,她一下子压了过去,柔和的眼型因眼中的亮点缀明朗,“你说的!”
小水刚抓她就反被抓,见抵抗不过,转眼想到她写的那个字,马上就问:“那你晓得那个字是撒子了嘛?你厉害~”
她那么厉害的事都和自个儿说嘞,要是晓得嘞,不会不和小水说,小水猜到她准不晓得。趁她一时愣神,马上推她,自个儿滚了出来。
小水得意地笑,脑袋晃了晃,乱了的发辫也得意地晃。
被推到棉被上,她马上坐了起来,说不顺也说:“那不是我不我不厉害!娘说学了书才晓得,我和你都莫得学,哪里晓得嘛?”家里烧的柴都莫得她此刻的嘴硬。
小水清楚她在嘴硬,但除了今年,小水也见过几回文佳哥哥挎着布包从学堂回来。
学堂才能学书,小水无奈歪头,嘴角一翘似笑非笑,“那咱不能晓得嘞,不是你不厉害。”
她忽然跪坐前倾,明朗含笑的脸撞到小水面前,“咱去问问他,不就晓得嘞!”
此话好像一下子点通了小水,笑容蔓延加深,“是哇!”
她拉小水的手向床边去,“这就去问!在叫文家哥哥多说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