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近处的几个女子凑过来,貌似都等着她说。
邻里街坊有怨不至于害人,她实说:“大夫走一遭三文钱,要是远路,该五文十文嘞。”
女人女娃儿无需如男子那般仔细顾着身子,寻常小病不会张罗找大夫,只有要命、耽搁家里活计,一些男人才会慈悲。
小云盘算着,忽而自语道:“不亏嘞。”
秀芬思索片刻,附和似的点头。
“那东街是远是近嘞?”小叶半蹲娘身前握着小锄头,仰头问她。
一问点醒许多人,纷纷以眼神问她。
慧贞垂下的眼对女儿脑后流露欣慰的笑。
觉娃儿问得妙,她眼里的碎光包住眼下小脑袋,欣赏地含笑移眸,扫过矮了半身的女娃儿们,回道:“镇里的都近,别的镇就远嘞。”
她们安心许多,回东街后躲过医馆,吊起来的心稳了下去。
大多女子各自回家,只少相熟的女子许会结伴到家择菜,说些闲话。
两个女娃儿窝床上捻针线缝布,瞧不懂便彼此瞧瞧。小又问小水:“上回同你说,你莫得学会吗?”
小水摇摇头,撇嘴叹气,“晓得嘞,但老是记错,哎。”
不想见姊妹不高兴,小又认真想了下,挪屁股紧挨着小水,伸了伸拿布拿针的手。
“莫得事,我仔细同你说。”
她们窝床上,一个细看,一个细作,而她们的娘坐灶房的凳上,掐断有些烂的菜叶,分别放各自盆里。
“哎,软菜叶子愈发多,两日也吃不完哇。”
夜冷日晒的,菜愈发容易坏,要是吃不完也舍不得糟践。
秀芬也不舍,把自个儿的法子同她说。
“左右男人吃不得烂的,叫娃儿多吃也能长身子,晌午给娃儿烧些菜汤,以后有力气做活。”
听她的主意,小云垂头叹气,侧着眼低沉地说:“我男人不是你的,疼女儿,他要是晓得他不在我还烧菜,准觉我有心思,到时说不准小水会遭打。”小云不提自个儿,因晓得准遭。
她心疼年岁小的娃儿,心里却默默庆幸自家男人待女儿还好,
“求求他。”她思索着说:“男人都是硬骨头,你捂软了才得。”声音渐渐压低,“嫂嫂早我嫁人,不能不晓得他们图撒子,你伺候他巴适嘞,一碗菜汤应当不难。”
小云听红了脸,她的也烫着。
“我想想……”小云低下头择菜。
清早起,她给睡眼惺忪的小又穿衣裳。
小又近些日子又长了不少,去年的棉衣都有些穿不下嘞。她给女儿系扣,不自觉笑道:“过年就该换衣裳嘞。”
“衣裳!”小又的睡眼突然精神,冷不防地窜了起来,哒哒到床边挨她抱,小眼珠子亮晶晶地看娘,“我要花花的衣裳!”
年年讨喜必有新衣,她看女儿高兴,启唇间听见脚步声。
她循声看打水回来的丈夫,垂眸对语调略活分地女儿说:“要花衣裳求你爹哇,我莫得钱。”
话音刚落,她想到那时收着的一文钱,琢磨出去买衣裳,要是有卖便买一块糖糕。
许正汉进屋关门搓搓手,听见买衣裳,情不自禁想到娘为许家的根,逼他带小又讨喜的经历。
他胸口忽然闷塞,蔓延的思绪烧热了眼底,鼻子发酸。
小又等不及他言语,踏着棉布鞋下床,秀芬莫得拦住,她“爹爹爹”地叫他,过去伸手拽他下摆。
他眼前模糊突然清楚,当时襁褓中的娃儿,此刻仰头急急地说:“我要花花衣裳~”抬脚蹬了蹬,“花花孩~”
女儿的笑随着眼尾的弯更深,他瞧娘也心疼的娃儿,渐渐蹲下摸毛躁的小脑袋。
“得。”单走来的秀芬发觉,他神情和语气难得柔和带笑。注视女儿睁圆的眼,他说:“过完小年我给你娘钱,咱明年穿新衣裳讨喜。”
高兴扬起的眉顷刻蹙着,她欢喜的思绪仿佛包一块黑布,连连摇头想要甩掉。
“我不想讨喜。”她话语充斥抗拒,眼神抵触地看他。他当即锁了眉头,眼里的留恋增一抹不悦,“不讨喜哪里来钱?莫耍性子。”
想到今年年初讨喜,她眼里泛起泛红,不由委屈地撅嘴,“那那些人好凶,我不要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