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街不同巷的兄弟面露疑惑:“我老婆说章家的老婆也帮嘞,这是为撒子?”
旁人老婆的好处他想揽身上,可遭打受不住,他蹭蹭鼻子,眼神躲闪地说:“准是章行管的嘞。”
男子恍然大悟,笑道:“是哇!到底咱大气,不像女子算计几根菜。”盛出老婆热好的汤,侧过头,目光亲近,“这是我老婆昨儿新鲜挖的,哥哥也来一碗。”
寒风如泡水的麻布慢慢渗入,能在灶房喝一碗热腾腾的汤,骨子里高兴。
他也不客套,痛快点头,“得,明儿叫我老婆给你老婆送些菜。”
整日只抬一趟轿,他加快的步子在街上停下,听戏园子的戏近一刻钟,遭祥云园外头守门的赶,才骂骂咧咧回去。
“三穷三富过到老!老子还莫得富过嘞!等老子有钱,非要你们鳖孙叫爷爷!”
医馆对面,街边的少男脖上挂一根绳,两端拴着胸前的簸箕,里头饼似的油纸包堆着朝外斜。
少男一手托稳簸箕,单手端热汤喝,望向远处的眼珠子仿佛回过神,瞧他遭吓似的跑过眼前。
少男莫得理会寻常景,喝完汤就躲开经过的人,快步进医馆。
“谢谢张大夫,我不冷嘞。”少男端碗走到案前,看张大夫放下眼前的医书,抬起少往日精神的眼眸,出一口气,“恩,放下就得。”
这几日听几人说张大夫医死了人,原以为不打紧的闲话却叫他神色不好,少男晓得他们乱说,想安慰但不会。
少男想啊想,忽听他说:“不营生嘞?”
少男思绪回拢,不答反问道:“柳先生他们父子这两日咋不来?宴生也是。”
男子显得无奈地垂下眼,启唇道出的话语悄然带起一丝恼意:“外头那样泼脏,我说不清。柳文教书不易,不好叫他沾我的坏名声,等过完年莫得闲话嘞,他们再来。天冷,宴生不学书也不好常来,正好在家里陪陪他娘。”
少男细细想他的话,了然点头:“是嘞,柳先生养活一家真不容易,你们交情再好,不能由着性子。”笑得开朗,“医馆门敞着,容易冷,娃儿不好来,在家里孝顺娘也好。”
“呵,”他摇头笑道:“你不赚钱?”
“啊?”
少男不解他忽然的问话,他侧过头瞥窗外隐隐透进的来往身影,“说不准哪个买茶饼,”回过头,似玩笑,“你这样不顾及,沾嘞我的名声,不要赚钱嘞?”
瞧瞧那些身影,少男片刻无言,无奈地憨笑道:“想赚啊,我老婆太瘦不好生养,我娘叫我给老婆补身子。”
少男成亲莫得半年,小夫妻十四五的年岁不易有孕,再者若有喜事准藏不住,他晓得妇人只先叫少男养着。
“补身子也不好大补,你老婆身不长,太补容易吃重,去茅房都不顺。”少男听得迷糊,溢出疑惑间,他挑要紧的说:“要是补身子还有孕嘞,娃儿太大不好生,你老婆年岁太小,许会遭不住,要命。”
虽然成亲那日才头一回见老婆,但少男蛮中意乖乖的少女,舍不得老婆死。
“谢谢张大夫。”少男皱眉,严肃中透着认真,“我回去便和娘说,慢慢补,补得嘞再要娃儿。”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他们就是想急着补,也急不来。
“得,去外头营生吧,莫受我连累。”
张大夫还有心说这些,应当莫得多不高兴,少男点头,“等宴生他们来嘞,叫他同我耍。”
转眼,又到挖菜的日子。
前几日马、章、莫、郑四家女子帮红蝶挖过一回。
红蝶养好身子便不再累她们,生龙活虎地与几条邻巷里的姊妹一同寻山上山,挖起菜较于前些日子还有奔头。
慧贞说:“莫得白病。”
慧贞瞥她,语调略轻,“算你好运气,”俯身将挖着野菜的小叶棉帽压了下,“莫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蹲下帮小叶一把,而后手收着小锄头,手拿挖好的野菜给小叶,“为了小易我也不能忘嘞。”
春芳见她好气色,再来和她说:“面色莫得撒子不同,嫂嫂还遭得住,真壮实。”
明明一日前来她家瞧过是否稳妥,可上山这一路春芳和她们同行,依旧上心。
先前似有担忧,眼下只剩高兴笑嘞。
她手拎锄头站起来,轻松道:“壮实才好做粗活嘛。也亏你们这几日陪我说话,我才有心思好生养身,觉力气又大些。”
连腿脚不便的月牙,几日里都来过两三回。
看见亲近的人心里也舒爽些,她女儿也不必遭冷着,高兴嘞,好得快。
而春芳觉不止因此,“那大夫的药闻着就苦,不是说药苦才顶事?我看呀,大夫的功劳准不少。”
“是嘞。”文家的小梅似乎才走来不久,闻言便接话道:“这回好,不单只能想那一个大夫。”似乎想到要紧的,手拿挖出的蔫菜,过来问道:“你男人有说那大夫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