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让他们进去准是不想遭烦,来喜这样琢磨,便侧身放行。
“大夫在里头瞧病嘞,”他们进院,来喜领头走,“哥哥你们进屋莫打搅嘞大夫。”
跟随来喜进屋,他点头应道:“晓得,弟妹的病要紧。”
妆奁的妆台上,油灯旁,一摊乌墨浸黑陈旧的木面,大夫执笔蘸墨,在纸上书写。
小易进被窝躺娘身边,听到脚步垂眸看爹和他们。
来喜见大夫还在写方子,便同他们使眼色,随后到床边坐下,帮妻女掖被子。
莫家夫妇虽然不识纸上写撒子,但探头瞧大夫神情蛮专神,不像乱写。
看样子红蝶是真不妥,女子瞧红蝶瞥来的无力眼神,平直的唇角垮下去。
他倒不咋在意真假,左右都有好处,也不累他。
大夫吹着拿起的方子直起身,转过去递给起身走来的来喜,“早晚各一碗,喝七日风寒便应当好嘞。”
来喜放心松一口气,马上接过,点头哈腰地笑道:“谢谢崔大夫。”
窗前的夫妇俩,无人留意时私语,紧接着她眼底藏着抵触,被推到大夫附近。
“那……”大夫闻声侧目,她忍着不痛快,笑得略显不自在,“她、她这病能受风吗?”
大夫垂眸一想,晓得她为撒子问,侧过头与她说道:“能,”看来喜,“但最好莫要受风。天愈发冷,不好养病。”
就夫不说,来喜也不打算让红蝶上山挖那几根菜。大夫说嘞,便谢道:“我晓得嘞,劳烦大夫嘞。”眼光微不可见地带过他们,“明儿得空,我准登门道谢。”
“不必嘞。”大夫转身去提起药箱,“你在主家做活不容易,哪里得空?”回过身走来,笑,“我不是莫得收钱,不用谢。”
来喜笑道:“宅子里管事的全靠管家,我不是撒子要紧的奴才,不然也不能得空请你给我老婆看病。”
崔大夫一个治病的和富贵人家莫得撒子交情,但和他们的奴才有些来往,听说过些贵人的念头。
四十多年前洋人攻占都城,皇帝带老婆娃儿逃离都城,皇帝都死在外头。他们平头百姓那时便以为大清要亡,而富贵人家琢磨更多,买奴才不如留钱买命。
穷人不好找活计,他们每月给的月钱够奴才过活,便不能背主,要是一时恼火打死,给些钱买命就得,也不怕报官。
后来六岁的小皇帝登基,皇帝他两个娘管事,小娃儿再加上女子,他们更觉大清要亡。
心尖勾着到小皇帝死,新皇帝登基这几十年他们看热闹,去年还打到都城。贵人们琢磨说不准哪日叫洋人占嘞,他们死契的奴才不多,到时带着去别处也容易。
大夫在来喜主家莫得见过来喜几回,而这回却能找到他看病,应当不打紧的小奴才也应当长久嘞。
大夫看这痛快的男子,笑道:“大男人应当顾得了家,你是有本事的。”
来喜颔首,内敛陪笑,“哈哈,谢谢大夫。”朝外伸手走,“我送大夫。”大夫点头走过去,他走两步瞥莫家夫妇,驻足,“我老婆和娃儿都累嘞,我明儿也要做活,哥哥嫂嫂要是实在惦记,不如嫂嫂明儿再来?”
夫妇俩终于能插话,他忙说:“弟妹的病我老婆有不对,弟妹不便挖菜,这回就叫我老婆帮她,兄弟你可要应我。”
乍一看他瞥红蝶的眼神,不晓得的准觉他们有撒子,好在来喜晓得红蝶怕他那种男子,这才莫得误会。
来喜看老婆眼帘耷拉,像是点点头。红蝶一切皆为女儿着想,他亦是。
“得。”他笑道:“谢谢哥哥嘞。”继续朝外伸着手,“我送哥哥嫂嫂回去。”
“不用嘞,你送大夫便好。”
他们出去,大夫已快到院门前,他急忙赶去拿下门闩,同经过眼前的身影笑道:“大夫慢走,当心地湿。”
大夫点点头。
送走莫家夫妇,他回屋先暖暖身子,再脱衣裳进被里。
搂着老婆,他摸摸女儿放在老婆腹前的手,低声问老婆为撒子应,老婆说完,他流露厌恶。
“他娘的,二十几年的交情,纯鳖孙。”
“嘘。”她说:“小易睡着嘞。”
看她难得的弱态,他忍不住亲她。
听着她压抑的抗拒,他快亲到身上时喘息低沉地停下,在耳畔哑着说:“过几日容不得你求嘞。”
她眼帘扑扇,面颊微红地垂眸,不禁夹紧了腿。
“依你……”
抬轿子的难得有能说道的,便在不抬轿子时到处抬着自个儿,话里话外将好归自个儿这里。
老婆帮来家挖菜,也是他看不过眼,叫老婆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