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又对她斜过身子,搂住她的腿蹭脸,调子软趴趴地,“娘来~娘的脚厉害~”
她捂着胯骨,无奈叹气,想以后不能再受伤,不然顾不好女儿。
锅里烧着汤,她盖上锅盖,退步使女儿的脸落空,转身背靠墙,故作严肃地俯视女儿,“不听话莫得糖糕嘞。”
小又一瞬停顿,带小凳匆匆往前挪,手搓大腿,烤到热乎乎的火,朝她坦然笑道:“不怕!一直也莫得!”
话语叫她想躲开澄净的眸子,情不自禁想责备娃儿。
“你……”话到嘴边,想到承诺,她记起那一文钱,咬牙朝女儿俯身,“哪个说莫得的?”温顺柔软地看女儿怀疑的目光,忽然跳起一丝活分,勾唇笑,“明儿就有嘞。”
小女娃儿几乎将眼瞳全露出来,但就一瞬,融进几分怀疑,“明儿?”
摸摸女儿的头,点头:“明儿。”
许正汉进屋瞧一眼角落的竹物什,脚步快过两手抱碗的小又,朝凳子边走,同后头进来的老婆说:“才编那几个,能卖几个钱?”
她端汤过来,有苦不敢言,放下这一大碗菜汤,低着头,“这两日冷手,我缓一缓,后日准好嘞。”
她说完话瞧小又放桌边的三只碗,赶紧绕过去把碗往里推了推。
“她也不是乱操心,”他移步坐下,倒一碗水,“儿子不是天养的,这时不赚钱,以后儿子准难过活。”
还有碗筷莫得拿来,她听他训话不敢动。
他喝一口水,瞥耷拉脑袋的她,“你补贴也不是补贴我,自个儿琢磨。”
撂下碗的动静吓她一颤,她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晓晓得。”
脑海盘旋的话让她莫得心思挖菜,想在家里多编些,但为过活,次日忙活完,她依然揣着心事和女子们去老远的山。
看不见的冷风悄无声息地萦绕。
无形中渗入她们挡不住风的旧棉衣,冷风混着湿气渐渐服帖衣裳里算不得粗糙的皮肉,冷到多数女子说不出话,打着哆嗦缓慢朝山上爬。
五六年的棉衣贯穿着湿气,寒冷惹得秀芬想不了太多,奔着山上爬,盼望早回家。
红蝶还是冲劲十足地边挖边上山,小莫娘见她这样活跃,只环胸搓热自个儿,一句刺耳的话莫得说。
红蝶身上的棉衣里头塞的棉厚实,穿两三年依旧暖和,上山快两刻钟才渗少许冷。
换旁的女子或许更冷,而她一贯不饿不委屈自个儿的身子,那点寒冷丝毫不耽搁她到处寻菜挖,不久就挖了一把。
这时的菜冷死的多,她们为挖菜眼珠子盯着地,哪怕看到旁人先挖,都会试着抢一抢。她就遇见一抢菜的。
那女子不是她那条巷里的,瘦长的身子佝偻,锄头挖她快挖出的野菜。她用锄头绊住,女子便撬她扎进土里的锄头。
“我都挖到嘞,你莫和我抢。”她压紧手里的锄头柄,挖蔫了的野菜被压死。
女子撬不起她的锄头,但依旧不让。
女子不顺的细眉倒钩,柔和的眼显锐利,直冲冲的眼从远处撇过来,“那里就瞧你挖嘞好多,少挖一个能饿死你?”一双薄唇发出刺耳又柔气的声音,“你有使不完的力气,给我又咋嘞?”
她沉默中瞥后头,回头再看女子那张挨饿的脸,撑着调子仰头俯视,“在这里和我耽搁,早挖一堆菜嘞!”使力顶一下女子压过来的锄头,“我力气大得很,你再不走,我把你打地上受冷!”
女子很远就看到她鼓囊囊的棉衣,有些肉的脸和一锄头挖下去的力气,全不像吃不饱,会争抢的人。
不承想她不给脸面,气得女子额头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拽起锄头指她,语调刺人:“长得好脾气,却是贪心的婆娘!”
她们大多如小莫娘手冷到拿不稳锄头。
山上能吃的菜本就少,今儿她们应当挖不了多少。要是她多挖些给那些不收菜的女子,她们或会收下。
这两日就该准她们的女娃儿和小易耍,哪怕不耍,也不能闲话。要紧在小莫娘,只要小莫娘不嚼舌,她女儿便能高兴地耍。
她浮现灿烂笑容,把野菜连根挖起,“我可不是撒子好脾气,”捞起来扔身后竹筐里,扬眉,眼眸明亮地看女子,“不信?惹我试一试。”
女子悻悻瞥她,继而扫一眼远处的她们。
女子打冷颤,腰都直不起,准都盼着早挖些菜回去,她们正是性急的时候,若自个儿和她们争,难说会不会遭打,女子不敢赌,只好返回换山头。
秀芬身后的伤结痂还好说,腿和胯骨的伤不好忍,润进皮肉里的冷风加剧难受,她莫得挖多少便找一处平坦坐下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