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退一步,她压着念头,预备这几日寻个见面的时机,与那两家女子说说闲话。
签契画押至今有小半年,工头早莫得耍主子派头的兴致,两人也不像亲家,倒像难兄难弟,到处谋生计。
找不到木匠活,他们无奈下撒子活都不得不试。
好不容易有一茶馆的活计,但招工只招一人,他们在茶馆老板面前四目相对,工头眼珠子一沉,转头同老板点头哈腰。
“请您歇歇,我和兄弟琢磨琢磨。”
他们都想赚钱,腿脚撒子也差不多,老板要一端茶倒水的,是哪个也不在乎,就叫他们自个儿琢磨,他们咋说也不管。
得了准,工头搂着他的肩,带他走到角落,猛力压住他肩头,“你要是想要这活,我把你身契给他,让他给我钱。你在这里做活少不了得赏,莫得工钱应当也得。”
眼下哪处营生都不要身契,买一个奴才若是出事,莫得大用处也是白买,但要是工头与他斗气,把他贱卖,那便不止赔上一年,就算得赏也不够养家。
他不能冒险,沉重的眉眼泛起笑,露出一丝憨直的神情,压着嗓子和工头说:“这是大哥不容易找的活,就是大哥的,我莫得福气。”
工头的笑更加实在,打心底里高兴,拍着他的肩说:“一年赚那些钱不容易,我再多给你些日子,两年里你赚够嘞,那张纸我当着你面撕了。”
工头不是良善性情,说不准只是一时高兴才说这话,他不当真只是陪笑,“谢谢大哥。”朝后看一眼老板,“大哥你和老板说着,我去找找别的活计。”
自个儿赚钱的事当然不想别人掺和,工头笑眉笑眼地点头,放下了手,“得,赚了钱咱吃酒。”
在茶馆做活准少不了糕点小菜撒子的吃食,那贵人剩的还不是说有就有,他顶着大热的日头,压着打鼓的肚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从前去别的镇子做活,坐着驴板车,要是想去别的镇里找活,靠腿要走到后半夜。
揉着肚子反复琢磨,看街边的乞丐,想他起码莫得落到那种地步,为了家里白走一遭也莫得不得。他踌躇的眼神逐渐稳定,快步走到东街回家。
天尚未黑,家里已吃吃食,秀芬听到他叩门回来,高兴之外还有些匆忙。
急忙放下碗筷起身,开门迎他进来后赶紧朝灶房走去,“我去拿碗。”
妇人听见儿媳的动静,垂的脑袋也抬了起来,看到门外的儿子,也提了些精神。
妇人手里的汤匙轻飘飘指着汤碗,“汤有些凉了,快热一热。”回过神担心自个儿声音太小娃儿她娘听不见,便对身边朝门外亮眼的孙女说:“快去叫你娘把汤热热。”
“爹!”小又的双眼亮亮的,快着挪下床,高兴地快步走,“我去叫!”
他飘荡的心好像有了着落,一把捞起要走过去的女儿,抱着走回来,“不用嘞,这样吃就得。”把女儿放床上,退步坐凳上,“天热吃些凉的好。”
娘对他点头,“好,好啊。”眼珠子和筷子尖在桌上游走,轻轻指了指泛黄的菜盘,“你吃,先吃个馍。”
秀芬拿碗过来,他先喝一碗汤,泛黑的手抹了下嘴,紧接着在腿上擦了擦。
“我想去别的镇瞧瞧有莫得活计,你们在家上好门闩,要是……”他的嘴忽然有些无力,抿了下,半垂着眼说:“要是有撒子不好,就找地方跑,不必等我。”
就连喝着寡淡无味的汤的娃儿也发觉他们哪里不对,眨了眨眼,眼珠子看半圈,歪头问爹:“跑去哪里呀?为撒子要跑?”
他下沉的眼看她,过不久对秀芬开口道:“咱娃儿俊,贵人能中意的。”当看不见老婆溢出眼泪的双眸,哽咽说:“能守住就守,守不住也要护好娘。”
余生弟涌入暖流的心揪了起来,看向疑惑歪头的孙女,说不出话。
便垂眸拿起自个儿吃不下的半个馍,给孙女,隐藏苦涩的笑,“来,再吃些。”
秀芬拿紧了筷子,迟迟不语。
他这几月累得发不出火,吃完剩下的馍去拉起老婆,“回屋说。”
秀芬自知拗不过他,留女儿在婆母屋里,跟他走几步,听妇人急着叫道:“撒子都好好说。”
秀芬暗骂她装好人,耍坏心。
他拉老婆回屋看了许久,每一滴泪好像都滴进他心,受不住似的把老婆压床上,撕开衣裳又啃又咬。
将算命的话抛之脑后,一次又一次地宣泄后,他抱着她,两人交叠着看窗外若隐若现的昏黄。
他摸着她的身子,每一处粘稠都像回味先前激烈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