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忽听两声叩门,她才向门外瞥眼,远处传来男声:“我回来嘞!”
是需要她,她也需要的人,她平淡的脸上露出笑,匆匆出去,“来嘞!”
开门尚未看清他的脸,他就快步走过。
她隐隐感觉他不高兴,本能收了笑,跟他走两步,转而分开,“锅里热着汤,我去拿。”
“不喝。”他低垂着脑袋直奔正屋,声音沉了气,噙着不快:“回屋说。”
过完年至今,单妇人和小又晌午有吃食,他在外忙好几个时辰,不晓得有莫得吃撒子,她不忍心他饿。闻言须臾间,脱口而出:“还有馍嘞,你多少吃一些。”跟上他脚步上石阶,眼含心疼看他后侧,“婆母叫我热好几回,就怕你饿嘞,你——”
“啪!”他一巴掌甩过去,她骤然被打倒在地,回过神眼里满是惊愕。
“听不懂人话?!”他要哭似的,似气不过,下去补两脚,“我有话要与你说!”
他踹的是咬痕消那处,还隐隐作痛,此刻最痛。泪沿着眼尾流,她双手护痛处,颤颤微微爬了起来。气虚地朝他仰头,“是,回屋,你说。”
万万想不到他会卖了女儿还赔偿自个儿!
脑袋里出现那我就要和娃儿们玩耍的女儿,她无法想出女儿嫁人的模样,想想便痛得钻心,腿也站不住,坐地上抱腿哭。
“小又才三四岁,今儿还闹着要耍,咋能当人老婆嘛……我还想给她寻一好婆家嘞。”她不管不顾地指责他,“你赔上自个儿便罢了,赔上我也得,乖乖晓得撒子嘛?你咋能不顾她!”
换彩礼也想找个稳妥的人家,他也如她那样的心思,可却成了这样子。受到里外的谴责,他忍不住哭了出来,抱着老婆泣不成声。
“我莫得法子哇!我舍不得娘……我对不住小又……”两人的哭声越来越紧,抱得也越来越紧。直到他们哭不动了,彼此依偎着喘气,他望着门外的月,眼神空空,语调很轻地说:“要是外头打进来,工头说不准能不能活……要是能熬过明年,等娘身子稳妥,咱们家去外头,多赚钱全给他,保住小又。”
秀芬逐渐跟着回过神,听他愿为女儿上心,她得到些安慰,身上的痛也仿佛得到安抚。她无力地点了点头,朝身边侧了侧,虚弱地吐出话音:“我信你。”
婆母惦记他不晓得有莫得睡,她惦记还在那屋的女儿,伺候完男人脱衣脱鞋,和他说过后便去妇人屋里。
妇人急着问她,她听他话隐瞒。
“他在外头做活累嘞,不想吃,答应我明儿多吃。”
妇人看向孙女的柔软移她那边,“今儿小又在这屋睡,你出去便不必来嘞。”
妇人心疼她丈夫,她不能说撒子,点头:“是。”
这两年天翻地转,家里积蓄全光嘞,不操心的通通像木屑飞散迷人眼,工头说他娘是填不满的窟窿,把他不愿面对的揭穿,他心里压得喘不过气,心疼难过地无法入睡。
门外人再慢再轻,有些年头的木门依然不免发出犹如老人拿生锈了的锯十分缓慢地剌木头的扰人声音。
他额头收了收,听轻轻的脚步走到床前。
身边许久没感到熟悉的小小身躯,身上的被莫得挪动,他眼皮下藏疑惑,不见光的眸慢慢看到几分清冷的夜色,余光瞥见缩在床头边的妻子,脑袋斜靠床沿。
她眼帘垂着,眸许是藏里面的。
“小又嘞?”
“!!”忽听见男人的声音,她心弦像是被勾起,弹了下去,眼皮猛地掀开,脑袋正了过去。穿过窗棂的月光隐约波及他的眸子,她愣愣看他稍亮的眼光,逼自个儿想起来听到撒子,立即回话:“在婆母屋里,婆——”
“啪!”
她被拉手臂拎上了床。
“你想我娘死是不是?!”
身子砸床上的那一瞬她回过神,马上摇头想向他说清,他抓着她肩头猛晃,晃得她脑壳发懵,头晕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