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翻着，边缘泛绿，痂结了一半，四周翘着边。

樊风澜没急着下刀，而是在隔着手套在她痂皮边上摁了一下，痂皮底下的皮肉微微发烫。

他又用指腹按了按抓痕旁边的皮肤，刚按下去，甚至都没使劲，她皮肉底下就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像滚珠从皮下里划过似的。

“还里面不肯出来么。”樊风澜意味不明道。

话音刚落，樊风澜便拿刀尖对准其中一道痂的边缘，轻轻一划。

刀口锋利，没费什么力，痂皮应声裂开，底下混着绿色黏液的血缓缓渗出。

绿里透红的，黏稠得很。

严正凑上前，看了一眼那血的颜色，两道极粗的眉头立即拧了起来：“大人，这血不对啊。”

“嗯。”樊风澜拿刀尖拨了拨裂开的痂皮，应了一声。

皮肉翻卷，底下露出来一条细缝，缝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拱，一拱一拱的。

他把刀尖探进缝里，轻轻一挑，皮肉豁开半寸，一条灰绿色的小东西从豁口里探出半截身子，扭了一下，又缩回去。

严正嫌弃地往后仰了一下：“这什么玩意！？”

樊风澜没答，而是拿刀尖跟着那东西缩回去的方向按了按，按在手腕上，那东西在皮肉底下被按住了，扭了两下没扭动，反而拱得更凶了，皮肉底下的鼓包从手腕一路往上蹿了半寸。

他右手两根指头捏住妖物的手腕，将匕首换到左手，往上一提，刀尖顺着皮下那条鼓起来的小包一路往下划。

皮肉就跟切豆腐似的裂开，绿血涌出来，那躲藏在身体中灰扑扑的东西没地方缩了，从豁口里被挤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吱吱~”

那东西一落地就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扒着地板，拖着条细长的尾巴想往人群外外头钻。

而原本被它占着的那具丫鬟身体，皮塌在骨头上，就在下一秒瘪了下去，跟干尸似的。

严正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尾巴，那东西回头就是一嘴，咬在严正靴面上，牙尖戳进皮子里，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脚底下一使劲，把它踩得趴了下去。

“这是......老鼠？”

严正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灰扑扑的，比寻常耗子大一圈，毛色发绿，眼珠子通红，嘴尖牙利，吱吱叫个不停。

“老鼠精。”樊风澜蹲下来，拿刀尖拨了拨那东西的脑袋，它张嘴就咬刀尖，咬得嘎吱响。他眉梢一挑，将手中匕首一翻，刀面拍在它脑门上，拍得它晕了一下，四只爪子软了软，很快又吱哇乱叫挣起来。

“占着这丫鬟这具皮囊的就是它。不过这东西是妖，不是邪祟。瞧这的模样，估计三五天前钻进去的，把原本那个丫鬟的魂给吸干了，自己则是白白占了身子。凑巧闻到了大厅里烧的这个香，这香一催，它在里头待不住，就往大厅暴动了。”

严正踩着老鼠精的尾巴，低头看了看丫鬟脖子上那道已经乌青的咬痕，犹豫了一会，这才道：“那这老鼠精跟脖子上咬的牙印对得上吗？”

“对不上。”樊风澜拿刀尖挑住领口往下一压，露出干尸脖子的侧面，“这牙印有些日子了，个把月。老鼠的牙口咬出来的，跟这个对不上。”

“那这国公府，不止有一只东西？”严正脸色瞬间一白。

正说着，一个侍卫从后廊快步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抬了副担架，白布底下鼓鼓囊囊的。

侍卫把担架放下，单膝跪地：“大人，后花园假山后头发现一具尸体，是府里的婢女。颈侧有牙印，血被吸干了。”

樊风澜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婢女，脖子上两排牙印，伤口边缘发黑，皮塌在骨头上，颧骨顶出来，眼窝陷下去。

“是同一个东西咬的。”

樊风澜把白布盖回去：“她死了多久？”

“身子凉了，但估摸不超两三个时辰。”

寿宴是白天开的。这丫鬟是前不久刚死的。

樊风澜侧眸看了一那只被严正踩住尾巴的老鼠精，又看了一眼那具被它占了的身躯已然成了干尸的尸体。

一个被吸了一个月，魂散了身子被老鼠精占了，一个被吸了一次就死透了。

果然，饿极了和吃饱了，还真是不一样。

“严正。”

“属下在。”

“你去差人将六.....”樊风澜似是意识到什么，随即语气一顿。

罢了。

此时国公府的宾客还没散尽，那东西饿极了，白天吸死了一个，现在还在暗处藏着，那倒不如......

“你带两个人把这具尸体看住，莫要旁人靠近了。老鼠精也带回去，这东西虽然离了宿主活不长，但能在死问出点东西来。”

“是。”

樊风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还有。”他头也没回，淡淡道：“六公主那边，派个人跟着。”

-

树影婆娑，波光粼粼。

日头还高着，明晃晃地照进中庭，把池子里的水映得一片亮白，可假山后头那一片背着光，暗沉沉的。

那几块石头中间，好像多了一块？

纪嘉懿眯了眯眼，那东西从暗处走到了日头底下。

是个清瘦的男人，瘦瘦高高的，鼻梁挺直，眉骨也高。

衣裳倒是整洁，头发散着，脸白得发青，皮底下透出青色的血管纹路，想来是个常年不晒太阳的。

嘶......

这人瘦脱了相，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挂着干了的暗红血迹。

纪嘉懿目光落在了他一瘸一拐的步伐上。

国公府的寿辰宴不是大办特办么，怎地这还有个饿成这样的？

那男人脑袋慢慢正过来，脖子上的骨头跟着咔咔响了一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了池边的三公主，迈着步伐朝她走去。

纪嘉懿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

三公主还蹲在地上，刚把耳坠子戴好，正拿手指头拨弄着耳垂调整位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着脑袋，美滋滋的。

她似是听见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手停了，抬起头来。

却跟那男人对上了眼。

一张惨白的脸，眼窝深陷，正张着血盆大嘴冲着她咧开嘴地笑着。

“啊——！！”

三公主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有、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