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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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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琮抱拳应诺,“臣领旨!”

袁懿济与晋王赵明赦对视一眼,敛声道:“臣等……遵旨。”

*

当夜狱卒送来牢饭,一碗稀粥和一个黑硬的笼饼。沈听珠看那牢饭,只觉胸口发闷,半点胃口也无,自饿着,到了夜半,腹中空空如也,饿得一阵阵发慌,可脑中翻来覆去都是考场之事,千头万绪,头疼欲裂,却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喂,小娘子。”暗孔里又传来王文墨的声音。

沈听珠眼皮动了动,没有应声。

只听“啪嗒”一声,一颗枣子从暗孔口丢出来。王文墨道:“干净的,能吃。”

沈听珠怔怔地看着枣子,又看向暗孔,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道:“……多谢。”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你是真的打算把自己这条命,交代在这腌臜地方了?”

沈听珠心口一窒,摇头道:“不是,我…我只是…心烦意乱,实在…吃不下。”

“呵。”王文墨轻轻笑了一声,“听你声音,算起来,应该比我家的小娘子还小上几岁。小娘子,听老夫一句实心话,这地方最忌钻牛角尖。人嘛,心思太重,思前想后,很容易憋出病来。”

沈听珠苦笑:“那…又能如何?困兽犹斗,我连斗的门路都寻不着。在这种地方,我除了胡思乱想,还能做什么?”

王文墨默然。不一会儿,他塞了两样东西过来,“拿着。”

沈听珠伸手接过,借着小窗透进的微光一看,竟是一小叠粗糙的麻纸,还有一支削得细尖的炭条。她讶然道:“先生,你…你怎会有……”

王文墨狡黠一笑,“在这儿呆久了,自是有些门道。狱中胥吏多有不识字的,逢年过节要写家书、禀帖,总要找人代笔。老夫别无所长,唯这笔杆子还算使得,替他们写些东西,便能换些好处,偶尔还能攒下几张草纸、半截炭条。你不是说无事可做么?喏,拿去练笔,总好过枯坐乱想。”

沈听珠心头感激,紧紧攥住这两物道:“多谢!”她小心翼翼地将麻纸铺在膝头,拿起炭条沙沙写了几字,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沈听珠沉浸其中,直到第二日,手腕微酸,她才惊觉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

这时,牢门外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吆喝声:“开饭了!”一碗稀粥和一个黑面笼饼从栅栏缝里塞了进来。

沈听珠饥肠辘辘,正欲吃上一口,却听得隔间王文墨急急喊了一声:“慢着!”

沈听珠动作一僵,疑惑看向暗孔。

“你这小女娘还真是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王文墨压低声音,“你把笼饼掰小递来,我这里有根银针,替你验验。”

沈听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他话,掰开笼饼塞了过去。片刻后,王文墨冷冷道:“这笼饼有毒。”

冷汗一瞬浸透衣衫,沈听珠心里害怕,咬住嘴唇,喃喃道:“怎…怎会有毒!?”

“哼,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王文墨恨道:“送你进来的人怎会容你安稳待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无声无息死在这大牢,再安个畏罪自戕或是急病暴毙的名头,岂非一了百了,死无对证?”

沈听珠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

王文墨叹了口气,掰了自己半块笼饼过来,说:“吃这个。”

沈听珠像是没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怎么?”王文墨无奈道:“见识了毒笼饼,连这干净的也怕了?还是说,你真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里?饿死,可比毒死更慢、更痛苦。”

沈听珠不知哪里生了勇气,只觉自己可以信他,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半块笼饼。笼饼冰硬硌牙,她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对着暗孔,哽咽道:“多谢先生……救我性命。”

隔壁的王文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吃饼。

沈听珠吃完了那半块笼饼,犹豫了许久,还是对着暗孔,试探道:“先生……您是犯了何事,才被关在这里的?”

王文墨咀嚼的声音顿了一下,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洒脱,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我?呵,说来也是‘光彩’——科考舞弊。”

沈听珠愕然,“……去年?”

王文墨摇摇头,视线好似穿透了牢狱厚重的石墙,望向了那遥远的过去:“静宁四年。”

“静宁四年?!”沈听珠喃喃一句,脑中迅速推算着年份,脸色倏然一变,失声道:“那…那岂不是距今已有……十八九年了?!”

王文墨飘远的思绪被她拉回,嘴角那抹洒脱的笑意淡去,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是啊,静宁四年秋闱,到如今…也快满二十年了,这牢里的日升月落,老夫都数不清看了多少遍了。”

沈听珠惊道:“先生,您…您既是静宁四年的举子,按律即便舞弊坐实,也断无囚在这里十几年的道理,这…这根本不合国法!”

她虽年轻,却也知科场律例,或流放,或杖刑,或枷号示众,从未听闻囚禁终身的。

王文墨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她道:“想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可以,不过礼尚往来,你得告诉我,你年纪轻轻,又是犯了何事进来的?”

沈听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干草,半晌才委屈道:“我是今科匠造科选试的女工史,因夹带被拘拿下狱,可考场所用的笔墨砚台,都是我平日惯用之物,谁料最后一场,搜检使却从我笔中搜出了夹带文章……”

王文墨听完,心略略一沉,说:“夹带文章……呵,小娘子,你确定你的笔还是你的笔么?”

“我的笔…?”

“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碰过你的笔墨砚台?”

沈听珠脑中飞快想过了一遍,忽地想起了什么,她浑身一震,急声道:“我记得贡院考试期间,按规,女工史所用的考具会在每场考完之后收走,直至次日开考前发还。先生您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王文墨在狱中见多了阴私栽赃的手段,听她几句,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八九不离十,定是有人暗中换了你的笔,给你栽了赃!”

沈听珠心头一阵发冷,正要再说——“哐当”一声,几名面目凶狠的狱卒闯进牢房,为首一人喝道:“你是沈听珠?!”

沈听珠站起身。

狱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手一挥:“提审!带走!”几个狱卒扑上来,一个拧住沈听珠的胳膊,另一个踹在她的腿弯处,逼得她双腿一软,直跪了下去。

沈听珠闷哼一声,“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狱卒恶声恶气道:“沈氏女娘,舞弊案发,证据确凿,还敢在狱中拒不认罪!依律当杖责三十,来人,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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