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敖澈在她头顶笑了一声:“你为什么来?”
柳萱的心情像周幽王一样急,表面上又像姜太公一样安宁:“我不开心着呢,想来放松放松。”
“你不必担心他们。”
敖澈在她肩上的手顿了顿,接着道:
“他们没有危险,也不会饿肚子,在唐朝活得很好,很幸福。”
柳萱松懈下来的肩膀又是一僵,愣住的时候,有一双手轻轻捧起了她的脸,敖澈用鼻尖小心地、珍惜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柳萱感觉到他的睫毛是湿湿的,第一反应是,这滴泪会不会变成珍珠?而后是无尽的信息、无数的细节,灌入她的神识,她的眼前倏然黑了,黑得也很短暂,再找回意识时,眼前仍然是那片湿润的、浓黑的睫毛。
“小姐,”敖澈捧着她的脸,轻轻地、责备似的顶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不喜欢椰子,那日还叫我去买椰子。”
柳萱的睫毛也湿润起来,她抱住敖澈,敖澈也伸手接住她的拥抱、她爆发的哭声、和她在自己胸口紧攥着的力度。
“你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活该被她质问的事太多,敖澈不知道她问的是哪件,柳萱接着又哭:
“我要是想不起,你就打算接着重新追我一次,是不是?”
“我说了,从来没有追求过你。”敖澈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蒙小姐抬爱,是你来选中我的。”
99.
柳萱把眼睛哭肿了,心情却奇好无比,很兴奋地做完了水疗——当然是叫了专业的技师,敖澈除了捏肩膀什么都不会。而当她享受完、坐进车里时,敖澈像个真正的跟宠一样也跟过来了,关上车门第一句话是问她还抽不抽烟。
柳萱第一反应是心虚,但她想到自己已经扔完了烟,也就很有底气了:“不抽,吸烟有害健康。”
敖澈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突然又扒着她的座椅问:
“那你是不是还跟那个姓黎的在一起?”
柳萱被问乐了:“没有啊,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敖澈又松了一口气,这才系上安全带:“小姐别怪我问,这两件事是最要紧的,我担心了一千多年。”
“噗,一千多年就担心这个……”柳萱又笑他,“难道没别的事可担心了?也是,我看你的本事很大,现在整个东方龙族,数你最有面子了。龙王陛下拨冗来担心我,我真是不胜荣幸。”
敖澈也含着笑意看她,他思念这个侧脸太多年了。
“哎呀,”柳萱突然又拍他,“还有伯驴呢,他知不知道我恢复了呢?自己一个陪你这么多年,多好的孩子,真是辛苦他了,我要给他好好买礼物补偿一下的。”
敖澈掏出手机准备给孩子打电话,拿乔道:“他辛苦,有礼物;我不辛苦,没有礼物?”
瞧这语气。柳萱笑了,倏地拽着敖澈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将脸凑过去,即将贴上他的双唇之前,突然轻飘飘地“呸”了一声。在敖澈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柳萱反倒有点生气,顺手捏起他的脸,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了一巴掌: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走的时候,连戒指都还我了,拿什么身份来亲我?”
闻言敖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柳萱不让他低头,他就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小姐别怪我,我以为我会死——戴着那只戒指,就像你在我身边,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戒指还给你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柳萱感受到他在颈间嗅着自己,鼻息又细又轻,连头发丝都无法吹动,是悄悄地吸取,并不为闻到什么香气,只是想确认她的存在,双唇也无意识地、凉丝丝地触碰着她的侧颈,像隔着纱的轻吻。
在这样的怀抱里,柳萱也觉得什么都不怕了,手上一用力,将敖澈的脸扳了过来、手腕也抓住,在他的错愕中、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在嘴上:
“扭捏什么?你之前没亲过吗?”
这一下可没收着力气,敖澈快被她咬得蹦起来,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用力挣脱,还神经兮兮地往四周看,好像他们在大街上似的,看挣不开,又稍微低了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噢——之前是结婚之后亲的,你没名分,你不敢——”
柳萱立刻大声曲解了他的意思,摸着敖澈的脸,故意又在被咬肿的唇上亲了好几口,亲得他难堪、亲得他躲,可他眼角和嘴角又都是笑的、弯弯的,引诱她继续出言戏弄:
“那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呢?”
眼看敖澈打算立刻就点头答应了,柳萱又拍拍他的脸,笑着逗他:
“你真想啊?哪有直接结婚的呢?不都是先当一阵男朋友,才谈结婚的事?你倒是很着急啊。”
敖澈真没办法了,他像是真有人围观他们无媒苟合似的捂住了脸,一边挣脱她,一边央求她小点声,能不能回家再说?柳萱更开心了,按着他的手腕不松手:
“我就说!龙王爷恨娶呢,多可爱呀,还不让人说了?放心,我的车隔音很好的,你……”
此时敖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挣脱了她的手,举起手机给她一看,柳萱就呆了——
上面赫然是和孩子的通话界面。
100.
电话对面也没声音,车里也没声音,好半晌,柳萱才说:
“你倒是早说呀。”
“我按了静音。”敖澈说,“但他说要过来,我怕他撞见,才不让你大声喊的。他要过来就很快,刚才就在五楼办公室里呢。”
这下轮到柳萱捂脸了。没等她后悔完,很快,她这边的车窗就被轻巧地敲响。柳萱感觉这个情景似曾相识,那天在瓢泼大雨里,仿佛也是这样一个小孩子,敲她的车窗,拨开雨幕,递了那张传单进来——
“母亲——!”
柳萱抬起头,就听见窗外兴奋的声音:
“您真的来赏光了!”
她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在这个时间线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竟然不是个哇哇大哭的肉团,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一颗破壳的蛋,而是记忆里那个清秀的青年,眉毛浓而锐利,却有一双明亮的、女气的眼睛——一双供血亲相认的虎符。柳萱的孩子含着笑,看她的眼神像片轻纱柔和地在心头抚动,像越过了无数条平行的长河,可实际上他们只是隔着一道车门。
景星看到母亲冲自己笑了,还看到她迟疑、又难掩兴奋地挥手,然后父亲也笑了,说:
“我以为小姐认不出他,他外表像你的地方可不多。”
101.
次日,敖澈如愿以偿取到了所谓“一生仅能定制一枚”的戒指,并在排队登记的时候用它对柳萱求了婚。柳萱允许敖澈将它戴到自己手上,却看到他的表情有一丝遗憾,一问,他就说——如果最开始就不知道“能花钱消掉记录”这件事就好了,一旦知道了,就总觉得难过,誓言就是誓言,怎么能花钱打破呢?
柳萱无奈了:“世上哪有“一生仅能买一次”的东西?戒指本身只是个物件,但因为是你送给我的,在我心里,它就是一生只有一个的呀。”
登记处人多,柳萱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顺嘴一哄,可敖澈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好哄,走出登记处,他的脚步还是轻飘的。柳萱倒是脚踏实地,在阳光下伸了伸胳膊,抓住他的手:
“行啦,你满意啦,接着干什么呢?”
抱起柳萱转了两圈,敖澈笑得从未这样开怀:
“等着开饭,我们等着开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