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圆眸沉着的眨了一下,出乎意料的乖巧点点头。
棺内之人上半身被飒飒抖动的树叶笼罩,喻辞通体上下扫了一遍裸露在外的苍白僵硬的皮肤,伸手摁了两下。随后,他挪开两只交放在腹部的手,一点一点解开胸膛前衣着整齐的纽扣。
所有人的鼻息微微停滞,随着两半衣襟敞开,喻辞锐利的瞳眸逐渐森凉,他下沉的眼尾饶有兴味的上挑了几分。
透过手电筒的光芒清晰可辨的,从左胸开始,一道道皲裂的斑纹顽固的附着在僵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从心脏处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向四周蔓延,就像老树皮木纹龟裂的外表,凹凸不平,坑坑洼洼,鳞皴如甲。
甚至往上已经到了脖颈,似乎还有继续疯长的趋势。
“这是?”
方隐年纪小沉不住气,难免好奇的张望着几个前辈的脸色。
边序已经不再佯装着胆小如鼠的模样躲躲藏藏,他俨然换了一副稳重自持的神色,从包里翻出相机,调整好后越过方隐半个身位一连摁住快门高速连拍。
“一模一样——!”
“和合并在angel卷宗内当年的黎明计划案发地点,挖出来尚未腐败的尸骨状态一模一样!”
边序情绪稍微有些失控,他摁着相机的手不由自主的发抖,连脱口而出的惊呼也变得飘渺颤栗。
难怪喻辞要亲自开棺验|尸。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从他进入TBT的那天,四年一千四百多天,他翻过卷宗无数次,看过那些照片上万遍,甚至于每一处脉络的细节早在不经意间一笔一笔的刻画在了脑海里。
闪光灯如同鼓槌般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空气微微凝沉,仿佛突然被摁了静音键,晦涩不明的长夜未央,流动呼啸的风与浮土的腥膻味缓缓冲破凝滞又皲裂成蛛丝的氛围。
薄纱似的的月光下,喻辞颔首,乌羽浓长的睫毛细密的投下淡淡的阴影,没人知道他笼罩在眼皮下的瞳眸倒影着这具意义非同的尸|体含着什么情绪。
良久后,他看了一眼权释,用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语气问道:
“当年黎明计划的卷宗里有没有记载被挖掘出来的涉案尸体的去处?”
TBT的情报库是相当完善的,所以权释几乎没有思考的不做停顿:
“追查到和angel有关便强制压下了舆论,不过那个年代设备不完善,只检测出来了基因改造的痕迹,并案处理后又原封不动葬回了后山,开了处空地立了碑。”
“我听前辈说好像还是个老爷爷上山挖笋发现的,市局派人一共挖了43具尸首,紧急成立了专案小组,然后当天晚上福利院便失火了,查还没开始查呢啥都没留。”
方隐凑过脑袋插了句话。
“想来你们也应该不知道。”
喻辞弯腰揪出一撮头发,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紧锁在自己的两指上,他也不卖关子,摊开掌心问边序要来了打火机,短促的火苗缭绕着头发一亮。
随后,目光几乎平视的边序和方隐,清晰无比的映着那簇本该继续燃烧的火苗,像是被风吹灭似的消逝——可刚才在几人拥凑下密不透风——外焰点燃的那点,依然原封不动的停在喻辞手上,甚至连点火焰熄灭的星星点点和幽幽飘荡的青烟也不见得!
“至少现在我能确定,当年大火里并不包括被改造的人。”
喻辞沉声。
初次发现angel失败品无法被火销毁,只能随着自然时间推移腐败是在万长矣启动实验后的第三次失败。
已经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代的母兔在成功孕育了新生小兔的一个月后,在所有人满怀期待当中,刚刚长出白色绒毛活泼可爱的小兔却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死亡,隐藏在短毛下的皮肤,全都出现了皲裂斑驳的痕纹!
“卧槽!”
边序不死心的又点了一次,看着依旧如初的头发,他眼珠子脱窗的瞪大:
“难怪不去火化,这玩意根本烧不动啊!”
omega震愕难言的神色忽而顿住,电光火石间他闪着光的镜片一寒,攥着的拳头登时心火缭绕的去掏手机:
“奶奶的,我还纳闷他丫的突然改口想偃旗息鼓,敢情是背地里玩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老子现在就找人把姓蒙的一家子鳖孙压到TBT去!”
“先别去——”
权释默然的眸子抬了抬,阻止道:
“证据不足,空口无凭的拖着时间最后还得放了人。”
angel的基因改造,至少是在被改造的人还是个胚胎就得开始,按照蒙焯年龄推算,他暂时还并不知道了不了解实情的母亲作为实验体参与实验时,正好是黎明计划在国内隐藏在背阴里盛极一时的时刻。
喻辞跟着点头:
“现在只能证明他从小被改造过,暂时还拿不出来他父母签署过知情书和配合参与的证据,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改造后能够平安出生,安然无恙的长到了十七岁,却不偏不倚的在这个时候突然基因融合…”
电光火石之间,边序脑海里倏然闪过黑夜里蒙焯被那辆套牌的年代久远的面包车劫走的画面:
“哪怕明明已经知道儿子被人劫持了,还要用一口漏洞百出的话来搪塞警察尽快结案…”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莫名快要冲破死潭的真相从圈圈荡漾的涟漪浮现出来,可当他们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又活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唰然狡猾的挣脱桎梏,随后不动声色的隐匿在深不见底的水中。
喻辞不置可否,语气淡淡的:
“不只是如此,以蒙宵的身份和所涉及的研究领域是不足以让他知道这层面的东西。除非他们也在研究,但我想以他个人能力来说尚且不够,还有一种可能性——”
“该不会是——”
边序瞳眸一动,赫然一怔,脑袋里电闪雷鸣的映出那个人的名字。
喻辞不置可否,慢条斯理的顿了顿,眼底的光芒淡的快要看不见:
“他的背后,有条更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