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吧，”顾宇哲缓过劲来，直奔工位，招手让陆薇薇让位，说，“死者张咏芯头上戴的那顶假发是纯手工做的，大白找到了做那顶假发的人，就是发现金彦尸体，约了大白拍照的那个女孩，外号小小的那个，她只做过这一顶，用完以后就扔在了丢圣剑的那个猫猫乐摄影棚。”
刘郁白跟着走进来，对陆薇薇说：“当时我们俩一起去那家摄影棚找圣剑的时候，为了找那把圣剑把仓库都翻了一遍！这顶假发就放在仓库货架最顶上！我们上次去的时候还在的假发，现在出现在了死者头上，在这段时间内谁去过摄影棚谁就是嫌疑人！”
谢霖不解：“那怎么扯上妆心工作室的？”
“我过来的路上已经打电话问过淳宝了，这顶假发就是他亲自借出去的，借的人，就是妆心工作室的乔乔！”
“乔乔？”应呈挑眉，“她一个女孩子，能搬得动金彦那么大一个大男人？”
“我们还发现了别的！”顾宇哲把衣服照片放到投影仪，放大细节，“你们记得发现金彦尸体的那天有个男扮女装的吗？是他说了我们才发现，金彦那身衣服我们试穿的时候死活穿不上，就是因为版本不一样，金彦身上的其实是女版，领口大有接缝，腰部宽松，好穿，但是我们借来的那一身是男版，领口小无接缝，腰部紧绷，所以才穿不上。”
“女版……？”谢霖看了一眼应呈，虽然皱着眉头颇有不解，却还是即刻拍板道，“现在先去妆心工作室把这个乔乔按嫌疑人拘了！”
秦一乐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陆薇薇立马掏出了钥匙：“我开车！”
顾宇哲正要往外走，应呈随手一点：“你留下，把乔乔所有的账号都查一遍，按照璟瑜的侧写，假如乔乔真的是凶手，那她一定上传了杀人现场的照片，除了她，把妆心工作室其他相关人员的账号也全部查一遍！”
“是！”
应呈招手点了几个人就往外冲，谢霖追着他上车，一边扣安全带，一边紧紧皱着眉：“你说金彦的尸体布置得那么仔细，怎么到了张咏芯这里，方方面面都敷衍成这样呢？”
“你是想问为什么不靠偷的抢的，偏要让乔乔光明正大通过摄影棚老板去借，把她暴露台前吧？”
“难道……”谢霖心道不好，灭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立刻打开了报警器，招呼后面的几辆车打开警报快点跟上。
应呈也心中有数，索性从车流中一拐方向盘，闯着红灯径直横穿过去，谢霖死死拉住安全带，勒得他旧伤生疼，随着呼啸的刺耳警报，胸腔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灼伤了他的肺管，一时间连手脚都滚烫。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他心目中的警察。
他并不是真的想去坐仓库的冷板凳。
应呈注意到他深思的神色，误以为是担心乔乔，咧嘴一笑，端的是个吊儿郎当，却莫名让人信任：“谢霖。”
他回过神，侧着脸“嗯”了一声。
便见应呈挑起眉尾，脚下一踩油门车速又快了三分，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他反应过来，轻笑一声，脸上的郁色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一扫而空了。
应呈把车开得飞快，陆薇薇也不甘示弱，又熟悉道路，嘶鸣着冲上来，带头杀进了妆心工作室的别墅区，别墅里仍然密密麻麻停满了车，刺耳的警报声也没有惊扰潘妆宜的生意，谢霖打了个手势，让应呈和陆薇薇带人上楼，自己则跟秦一乐带人往地下室的摄影区去了。
整个工作室里一片静谧，唯有潘妆宜的教室里传来零星的说话声，应呈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下意识放低了脚步，弯着腰摸到了门口，里面声音一顿，似乎有人问了一句“怎么好像有警车的声音”，陆薇薇当机立断，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警察！”
屋里聚着大约二十几个学生，一时间尖叫声碰撞声不绝于耳，谁也听不清说了什么，“都不准动！抱头蹲下！”她喊道。
然而这一声并没有止住骚动，有个男声又喊了一声“不准进来！都给我出去”，更剧烈的尖叫声海潮一般扑了过来，人群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无法控制地冲到门口，撞向陆薇薇，应呈一眼就厘清了现场情况，立刻反应，一边把陆薇薇拉回来，一边又侧着身子让开路，说：“快快快，快出去！都走！”
陆薇薇意识到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现场，咬紧牙关，懊悔但听话地退到了应呈的身后。
谢霖听见响动，地下室也没什么发现，连忙上楼来，赶巧撞见学员们一个个都白了脸往下冲，拦也拦不住，立刻点了秦一乐拦住人，自己直奔教室，只见教室一片狼藉，东倒西歪满地都是化妆品残骸，而角落里有个男人拿着一把蝴蝶刀挟持着一个女人，被挟持的正是乔乔！
陆薇薇正试图靠近，安慰道：“李想，你别冲动，有话好说，你要知道就算挟持了人质，我们也不会让你走的，好好配合警方调查才是正道。”
男人见她靠近，颤着手，刀离乔乔的脖子又近了三分：“不准过来！”
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现场是怎么回事，但谢霖瞥向角落，脸色大变：“摄像头！摄像头还开着！”
估计是潘妆宜直播上课用的，镜头方向正好拍到角落里的挟持现场，这么一会不知道多少人在看！
陆薇薇反应过来，又上前一步：“李想，你别紧张，我得把这直播关了。”
手机离他只有几米距离，李想嘶吼起来：“不行！滚远点！”
谢霖回头给秦一乐使了个眼色，秦一乐点头意会，连忙找网宣封直播去了，应呈大概判断出为什么目标乔乔莫名其妙变成了被挟持的受害人，示意陆薇薇退后，自己上前了一步：“李想是吧，你别紧张，我们来是处理问题的，并不是想要抓你。”
“你放屁！我知道我必死无疑！”
应呈又进一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我不用说你也明白，你现在放下刀，主动一点，我们还能给你争取一个投案自首，认罪态度良好是可以大大减轻处罚的，没必要顽抗到底，你但凡伤了乔乔一点，这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想横眉竖眼地骂道：“听不懂人话咋的！我让你们滚！我干了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
乔乔吓得直哭，谢霖见秦一乐屏幕上显示已经把直播间封禁，放下了心，这种时候显然更适合他发挥，他轻轻捅了应呈后腰一下，让应呈让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李想，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现在这个局面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跟我沟通。”
“你站那，别动！”李想把自己缩在角落，牢牢揪着乔乔的衣领，让她整个人挡在自己面前，“老子弄死她信不信！”
应呈给陆薇薇使了个眼色，让她辅助谢霖，自己悄悄退出房间下了楼，一边给黄志远上报，一边联系田良的特警队准备突破，同时找到潘妆宜，劈头盖脸就问：“这个李想是什么人？”
潘妆宜急得团团乱转：“我的摄影师！”
“我不是问这个！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私下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家住哪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她愣了愣，反应不过来，只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我……我不知道啊！”
“那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我正上着课呢，好像听到有警笛声，以为你们就是路过，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警笛一直在响，过了一会，你们那个女警察就带头冲进来了，大家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注意到怎么回事。”她话音一落，被警方暂时拦在院子里的几个学员就都点头附和起来。
“秦一乐！你带人给她们都做个笔录，把手机都拷贝一下，重点问李想和乔乔这两个人相关的事，尤其是李想，任何细节都有可能在谈判时派上用处。”
“好！”秦一乐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人一起去做笔录。
应呈把手机噼里啪啦打得像八爪鱼，先让顾宇哲查李想的住址，又让刘郁白带上小吕他们一起去李想的出租屋里勘察，同时还找到小区物业拿到了别墅的户型图。
做完这一切，还没过去十分钟，但应呈只觉时间被无限延长，他的大脑像一锅沸腾的水，有什么东西咕咚咕咚地顶着锅盖想要出来，却被死死关在锅里，只涌出一片水雾吞没了他整个大脑。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老大！”秦一乐手里还拿着做笔录的笔记本，往门口一指，“李想的车就停在那！”
他回过神，只见别墅门口停了一排的车，最末尾的地方停着一辆白色的老式桑塔纳，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拉动车门，锁上了。
“砸开吧！”
“不行！万一他释放人质的要求是这辆车呢？”
秦一乐一筹莫展，只能对着车干瞪眼，挠了挠头：“要是傅哥在就好了，他会撬锁。”
应呈斜睨他一眼：“你以为谁教他的？”说罢，便从自己的钥匙扣上掰出一根细丝工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一伸一拧一提一扣，咔哒一声，开了，当下便瞪大了眼睛，道：“老大真是干脆利落啊……”
——怎么也不教人家一点正经东西。
应呈长腿一迈坐进驾驶座，翻找起来，秦一乐见状便去翻找后备箱，一打开就见一箱子崭新的铁钎，显然是网上购买的，因物流而损坏的破纸箱里还放着一卷散开的麻绳，惊叫一声：“老大！”
谁料应呈也在喊“秦一乐”，他没带手套不好碰，只好上前来，急吼吼地说：“老大！后备箱里是铁钎和麻绳！”
话音刚落，只见应呈没有空理会，只用纸巾捏出一个小塑封袋，里面装着两颗小药丸，是又浅又漂亮的粉红色：“眼熟吗？”
他顿了一下，瞪大眼睛：“夜明珠？”
应呈仍旧坐在驾驶座上，伸手一拨，老式车的前抽屉一开，弹出满满当当一屉小塑封袋：“看来金彦和张咏芯的这个团伙，干的就是这个。”
“所以这个李想就是杀人灭口的真凶，也是林希团伙的一员，这才听到警笛就立刻挟持人质想要逃走，张咏芯头上那顶假发虽然是乔乔去借来的，但很有可能是受李想的委托！”
但应呈垂下眼……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