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一句“对不起来晚了”就带着傅璟瑜走了进来,应呈满腹醋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轻咳一声,侧过身子挡住霍渊,他却只是淡淡问:“我能进来吗?我想看看他。”
现场一片静默,隐约的目光都集中在刘郁白身上,谢霖却顺手从百宝箱里捡了一双鞋套给他递过去了,边套边问:“什么情况?”
凌霄“哦”了一声,简短地说:“外伤致死。”
傅璟瑜权当默许,便穿好鞋套走到霍渊尸体前,别样的恶臭直扎鼻腔,浑浊的眼球因腐烂而发黄,蒙了一层翳的瞳孔就这样低垂着,他特意蹲下身去,这才看清那张发黑的脸,肿胀扭曲,布满了青色的筋脉,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五官倒是勉强还能认出原来的样子。丑陋、诡异、腐朽,几乎看不出人形——一如他在世前。
他又站起身,尸臭像一把钩子,顺着咽喉伸进胃管,仿佛古埃及木乃伊必要的制作流程,几乎要把他的内脏也勾出来。
众目睽睽,应呈只能凑过去轻轻勾了勾他手指:“虽然这话我来说不太合适,但……也算罪有应得。”
他终于回过神,压下了呕吐的欲望,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这大概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吧。强.奸、诱拐、弃婴、组织幼童卖.淫,大嘉许的死他也要负责任,就连我跟我哥的不幸也是来源于他。现在落了这么个结局,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还信这个?”
他扯出个笑脸来耸了耸肩:“不信啊,随口一说。”
谢霖也蹲过来观察尸体,看了看又站起身,突然嘶了一声按住自己的腰,凌霄医生的本能作祟,立刻问:“怎么了?”
傅璟瑜轻嗤了一声:“玩密室被NPC吓的。”
他瞪大了眼睛:“你还说?我是被你吓的好吗?”
“……人家演尸体的NPC都快帮你叫120了,嘴硬什么?”
应呈一皱眉,越看他们俩这情侣似的帽子越不顺眼,猛一下挤到两个人中间,咬牙切齿:“你们倒是玩得挺开心的嘛。”
谢霖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憋着笑拖长了尾音:“开心啊,密室确实好玩。璟瑜还约我出去蹦极呢。”
傅璟瑜也反应过来,心头的阴郁总算是冲淡了一点,跟着点了点头,偏要越过应呈把手搭到谢霖肩上去,“嗯”了一声:“对,下次去蹦极,我负责查攻略,你记得到时候跟谢霖换班。”
应呈扣了个问号,一边在心里安慰他们俩这是狼狈为奸,一边又忍不住酸水沸腾,咕咚咕咚冒泡。
凌霄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三角恋你们等会再谈,尸体我能带走了吗?”
“什么三角恋!”他们是非常纯真的两情相悦!但应呈还是紧接着说,“带走吧,记得尽快给我出报告,大白那边怎么样了?”
“你们过来看这,有三个点。我看着像三脚架,你们记得吗,最开始的白骨双尸案,现场也有放过三脚架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动手杀人,还拍了视频?”
陆薇薇收回八卦的小耳朵,说:“根据床板上血迹的中断,齐超应该就是那个跟租房的女人一起搬进来的男人,而我们也知道,霍渊是为了换回小嘉许才自己主动来见林希的,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林希了吧?”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小嘉许呢?”
“我哥不会放过他的。”傅璟瑜扫了整个卧室一眼,却刻意避开了那具血人般的尸体,刘郁白和凌霄正忙着解开尸体上的绳子,他却一眼瞥见,“等一下!你们看,椅子底下好像有东西!”
刘郁白把尸体放下后把椅子翻倒过来,只见椅子底下的木板上有疑似图案的东西,凌霄立刻去检查尸体的指尖,果然指尖有明显损伤:“应该是双手被捆绑的时候偷偷用指甲划下来的,得反过来看。”
谢霖又捂着腰蹲下去,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个……什么图案吗,看不出来啊?”
“又模糊又扭曲,我回去先验一下是不是死者的血再说。”
“那你尽快。”他说罢见应呈板着脸,他又尴尬地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心道是不是戏弄得太过了,问,“应呈?你有什么想法吗?”
应呈回过神,轻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要拍照或者录像呢?难道……”他遥遥看了傅璟瑜一眼,意味深长。
“我可没有收到任何私信。你也看到了,我们能查到这个IP全靠我主动给我哥发的好友申请。如果是想发给我的话,直接像上次那样私信给我就行了。”
“怕就怕……这视频会出现在网上。”谢霖一想到就觉得头疼,叹了口气,转而道,“我先跟网宣那边通个气吧。”
尸体被装进了裹尸袋,由两个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起抬走,傅璟瑜忍不住盯着那黑色的袋子晃晃悠悠地被抬离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案发现场,忽然道:“不是的。”
“什么?”
他哀伤地看着应呈的眼睛,说:“这段视频,应该是我哥留给小嘉许看的。”
——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
林希把那张“新年快乐”保存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屏保,魏简把键盘敲得起飞,终于伸了个懒腰:“总算弄完了。”
霍嘉许正在翻看一本英语书,闻言乖巧地给他拿了瓶可乐,时间久了魏简总算看这个小孩顺眼了一点,接过来夸了一句“真棒”:“你要上课吗?我把电脑给你用。”
他连忙摇头。
林希鬼魅般悄然出现,语气里透着渗人的暗示:“怕什么,你都半年没上过学了,课程不是早就落下了吗?本来也是要补习的。”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林希将手搭在他肩头:“还是说……你不想学我给你上的课?”
“没有……”小男孩嗫嚅着唇,声若蚊蝇,用尽全力才压出这两个字来。
林希却轻笑一声,脸上瞬间阴转天晴:“我看你就是不想学英语,可别以为不去上学就可以不用念书了,你的功课我都要检查的。”
他难以遏制地脸色发白,深入骨髓的恐惧令他连一口气都松不出来,只能一动不动地木在那里,空气中弥漫出一种隐约的怒火,魏简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打了圆场:“网课我给你下好了,用这台电脑看。”
说着站起身把霍嘉许按在座位上,看着林希垂下的眉眼,心下涌上一股天然的畏惧与臣服,却又被这愠怒的脸迷醉,痴痴说:“哥,孩子还小,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林希只斜睨了他一眼,他就立刻闭嘴了。
电脑里传出女教师清脆的英式口音,林希捏了捏他的后颈,一股寒冷的杀意逆行而上抚起了一片头发,寸寸直立,语气宛如淬了冰一般:“好好学,要当大哥的好弟弟是需要考核的,你二哥可比你优秀多了。”
后颈的力道越来越大,他只觉连带头皮都被一起拉扯住了,大有直接捏碎他颈骨的感觉,只能挣扎着匆匆点了点头,林希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又冷眼瞥向魏简:“齐超呢?”
“在崔友成那,他过去以后,这老小子总算是老实了。”
他披了件外套:“看好我弟弟,我过去一趟,那边的账还需要再清算一下。”
魏简忙道:“那姐那边呢?那个网红死了以后多少给她添了点麻烦。”
潘妆宜比崔友成可靠谱多了,他淡淡撂下一句“不用管”就潇洒离开,魏简朝白了脸的小男孩吐了吐舌头,小声道:“瞧你,惹他干嘛?他眼里又容不得沙子。”
——英文字母从屏幕里飞出来,伴随着网课老师上下相碰的嘴唇涌进这男孩颤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