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桥常住人口还不到五万，几乎没什么外来人口，实在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再加上一组的兄弟过去支援，没多久就排查到案发现场了。

应呈赶到现场，只见一栋农村里建成长排型的自建房楼下拉着警戒线，有不少村民已经指指点点在楼下围观，一组的人自觉分散出去做走访，留下新桥镇的小民警急得团团乱转，一见来人立马伸手过来：“你们好，是兰城市局的吗？”

他礼貌握了握手：“是，我是兰城市局刑侦的支队长应呈。”

“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人手不够，而且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遇上这种命案，你们直接上来看吧。”

几个人便跟着一起上了楼，走廊十分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自然而然排成了一长串。刘郁白落在后面，掂了一下百宝箱，探头道：“现场什么情况？”

“门锁是我们撬开的，现场据我们判断保存得较为完整，应该没有被破坏，那边那位就是房东。”

楼下站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一看就是老实憨厚的农村妇女形象，秦一乐排在最后，索性举起手朝前面的应呈喊了一声：“那我去给房东做个笔录。”

顾宇哲也扫了一眼大致的环境，朝前问：“这附近有监控吗？”

“你看这楼房就知道了，我们这一块说得好听是个小镇，其实就是个接近农村的县城，这种出租的楼房都是村民们简单设计自己盖的，安保条件肯定比不上你们市里。”小民警从走廊扶手探出头来，朝房子后方一指，“从那个巷子出去就是主干道了，交警的监控肯定有。”

案发现场就在二楼最朝里的房间，门上拉了一条警戒线，他手忙脚乱地拆了，这才带他们走进去。陆薇薇跟在后面，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有明显的暴力撬锁痕迹，便问：“你们怎么想到撬锁的？”

“我们这个镇子很小，没什么工作岗位，所以有外来人员只要稍微一排查就知道了。这间房本来住了一男一女，过年前来租的房，本来说是年后再来我们新桥找工作的，但是年后一直没人来，因为房租交了半年，房东就没管，直到我们联系她，她才告诉我们租客失联了。我们过来找人，敲门也没开，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破门再说。”

凌霄对此不感兴趣，挤进门问：“尸体呢？”

“在里面卧室。”

外面是客厅设计，一干二净，没有任何家具或摆设，完全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但是一打开卧室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冲了出来，应呈刚一皱眉，就被刘郁白挤到了后面：“没我的允许禁止入内，法医除外。”

几个人只好挤在门口，也不怪刘郁白过于慎重，整个卧室全是血，墙，地面，甚至天花板，血迹层层叠叠，氧化发黑，即使天气严寒，这些血也闷得快发酵了。卧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而霍渊正穿着当时失踪时的那件单薄毛衣，被绳索捆在椅子上，几乎成了个血人，脚边搁着沾满血的角铁和木棍。

刘郁白打开百宝箱穿上鞋套，考虑到血早就干了就没有铺垫板。凌霄跟着走进去，蹲在尸体前仔细观察了片刻，才说：“应该是外伤致死，有受到虐待的痕迹。”

应呈探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人面朝墙壁背对房门，他看不清，只注意到木板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问：“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房间里已经封着一股腐烂的恶臭，但凌霄戴上手套捏了捏尸体关节：“尸僵现象已经消失，考虑到外伤出血的影响，腐败程度一般，而且尸臭味也不算太明显。大白，室温多少？”

刘郁白掏出表：“室温7度，湿度42%。”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小民警，他似乎被这“不太明显”的尸臭味刺激得不轻，只能捂着鼻子，堪堪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说：“我们这段时间气温变化不是很明显，兰城嘛，一直都算暖冬。”

“气温变化不大的话，一般死亡时间是在十天左右，不过做个微生物分析会更准确，尸检之后给你们出报告。”

陆薇薇探着脑袋：“十天？那就差不多是过年的时候？”

应呈点了点头：“按照林希游戏人生的态度，专门找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时间来动手也很正常，能进来了吗？”

刘郁白大致把现场看了一遍，也幸好现场环境比较简单，只是提醒了一句：“戴好鞋套。”

“一个人真能有这么多血吗？”陆薇薇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星空一般的血点子。

“应该是特意做出来的艺术效果，”凌霄说着指了指霍渊低垂的脸，“你们看，死者身上的伤口并不是很大，出血量达不到那么多，当然，我还没做尸检，身上有隐藏的伤口也不一定。”

“而且血迹颜色也不对。你们看地上的血，有深浅色差，我怀疑死者周围这一圈是真的，辐射出去的这一圈，都是死者死后才补上去的，”刘郁白一边说一边采样，“我尽量多取几个样本，固定一下真实的血迹范围。”

应呈站在床尾，抱着胸盯着床板上的血迹分布没有出声，正出神间秦一乐赶了上来，说：“我做完房东的笔录了。照她说，房子是一月中旬租的，来看房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岁上下，阿婆年纪比较大记不清具体的长相了，连名字都没印象，只说性格挺好，挺漂亮一个女人，交钱也爽快，直接用现金付了半年的租金，之后就没跟这个租客再有来往，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

陆薇薇挑眉：“姚怀熙？”

他摇头：“我只有那张高糊的监控截图和角度有问题的头像，都给阿婆看了，阿婆确实认不出来，一直强调只在租房那天见过，所以没有印象了，但她记得当时租房的那个女人是没有故意挡脸的。”

“那另一个男人呢？”

“房东说她压根就没见过这个男的，只是这个租房的女人说她是两人入住。”

“签合同了吗？”

“哪有合同啊，这种农村自建房连身份证都没留。”

倒是也在应呈的意料之中，指着床板：“房东说没说原来的房子有什么？有床垫吗？”

秦一乐反应过来：“没问，我这就去问。”

“床垫？”小民警闻言接话道，“我也租过我们镇上的房子，一般是没有床垫的，我们这的人普遍租房都是睡木板床。”

秦一乐便止住步子，“咦”了一声：“那这床板上的血点子……”

应呈点头，似笑非笑：“挺有意思的。”

有零星血点子溅到了床板上，自右下角向左上角分布，中间有一段大约50公分的空白，似乎放过什么东西。现场沉默片刻，几个人忽然异口同声道：“睡袋！”

秦一乐顿了片刻：“我去帮一组的兄弟走访，同步一下齐超的照片！”

说罢他就飞毛腿似的蹿出去了，而床的右下角正好朝向霍渊的尸体摆放位置，凌霄研究完血迹的飞溅走向，又返回尸体的位置，一会站一会蹲，实在是太显眼了，陆薇薇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你看尸体脚下这一块的血迹，还有这一块的，是不是不一样？”

她挠了挠头，左右转了两圈，老实摇头：“没看出来。”

凌霄一点应呈：“你来说。”

应呈挑眉，想调笑一句，瞥见霍渊那张肿胀发黑被血迹糊满的脸，终究是笑不出来，只说：“溅出来的血迹大小，角度，位置，都有区别。”

陆薇薇蹲下身仔细辨别了三秒，放弃了：“还是看不出来。”

“来，你蹲这。”凌霄把顾宇哲拉过来，握着已经装进物证袋的木棍，站直身子做了个非常用力的击打动作，顾宇哲脖子一缩只觉后颈一阵冷风，还好她生生收住了手，“你看好，正常来说一个成年人在站立情况下去击打一个坐着的成年人，手臂必然是呈现自上向下的角度，只要力道够大，再加上角铁这种尖锐凶器造成的出血量也不会小，是可以溅到床板那边的。但是你看这几滴血，非常圆润，边缘毛刺也很短，这说明是在距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滴落的，还有这，虽然也呈现出飞溅的形状，但是连成一片，弧度非常小，也说明力度不大而且距离较短。”

陆薇薇眨了眨眼，跟顾宇哲面面相觑，果断又坦诚地说：“凌法医，我是文盲来的。”

应呈接过棍子，一手把想站起来的顾宇哲又摁了回去，然后换了个角度，半蹲下身轻轻一挥，正面比了个击打动作：“凌法医觉得有问题的这一块血迹，应该是从这个角度，轻打造成的。”

——不是打在后脑勺，而是正面打在脸上。

他又站直身子：“凶手打完人以后，垂下手，凶器上的血迹滴下来，形成了这几滴几乎没有毛刺的圆润血迹，但是你看，当我站直……凶器离地面就远了，这个高度下落的血迹，必然是会形成毛刺的。”

而这个身高的会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

良久，蹲麻了的顾宇哲才轻咳一声，悄悄站起身来：“那我先去查监控了，带着个孩子目标比较大，一定会留下痕迹。”

小民警被市局来人的经验震撼，目瞪口呆，匆忙应了一声就带他去找监控了。谢霖和傅璟瑜姗姗来迟，只见两个人都戴了一顶写着店名LOGO的鸭舌帽，看着和情侣款似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