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不能这么说,禁毒本来也是你的业务。”应呈嘿嘿一笑,理直气壮。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想办法让金樽失去控制显然比单纯盯住崔友成更有效。说话间小护士进来给应呈拔了针,他呲牙咧嘴地按住针孔,等人走了出去,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俩,叶青舟这才说:“你老婆那边解决得怎么样了?”
“你应该问我岳父。”应呈耸了耸肩膀,“就这么一天功夫,傅叔已经压低价抢了他们两个项目,卢俊他爹经营的是一个家族性质的集团,内部斗得很厉害,这两个项目一丢每个人都得亏一大笔,再加上太子爷一滩烂泥扶不上墙还惹了官司,估计他爹这会已经焦头烂额的了。”
叶青舟点了点头:“那就好,卢俊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屁孩,只要能控制住他爹,就能让他乖乖配合。”
“你什么打算?”
“庆幸一下他的关系没被音娱那帮吸血鬼披露出去,你们也还没公开夏敏的死因。”
应呈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赌一把林希那边还不知道夜明珠吃死了人?这样可以让卢俊配合钓出姚怀熙?我试过了,不行。于平伟已经死了,用来收款的那个账号也弃用了,就算是卢俊本人也联系不上的。而且按照你的想法,卢俊这事就是林希安排的,他不可能还会被卢俊骗过去。”
“但是按照卢家的手段,就算林希有意安排夏敏之死,他应该也清楚卢俊是极有可能逃脱制裁的,而卢俊还是一只肥羊,他的身份和信任度都是现成的,换言之,只要卢俊脱身了,就算这个姚怀熙已经被弃用,林希也会用方怀熙陈怀熙来联系他,向他继续出售夜明珠。”
“……那这就变成一条长线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岳父帮忙,不把卢俊他爹完全控制住,他们父子俩随时有可能反水。”
“即使这样也还是太冒险了。卢俊这小子根本不靠谱,他就不适合当卧底,只要一步行差踏错,林希就能立马发现卢俊变成了我们的人。”
叶青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不要需要他配合到这种地步,我只需要跟着他,摸到一丁点边缘,就能拽出来整个夜明珠的销售线。”
“那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了。”应呈挑眉,“谁去?我们都跟林希打了照面的,就你那点人脉,早就被林希摸了个门清。”
“你别忘了,这次樊城找我帮忙,我跟陆薇薇可是双双负伤,险些就英勇就义了,这个忙不能白帮吧?”
应呈闻言便吐槽道:“实用主义啊。”
“反正只要能把林希钓出来,下什么饵我都不在乎。”叶青舟说着拍了拍自己的旧伤,“再说了,我还有两枪要还他。”
“可是这个长线长得有点无限期了。我们完全是被动状态,什么时候上钩全凭林希乐意,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找上卢俊呢?要知道卢俊是个满世界飞的富二代,但凡在兰城停留超过半个月,林希都会起疑。”
叶青舟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吃白饭的?他正鱼死网破地想办法把兰城变成他的战场呢,有种狠起来大家都别想好过的疯癫,我能下手的方向多得很。毕竟他弄出这个夜明珠也是为了倾销,又不是图好玩全部砸在手里。”
他不置可否,只是掏出了手机:“好吧,我让璟瑜过来协助你,生意上的事他更清楚,而且……只有他能治得了卢俊。”
“要我去接他吗?”
傅璟瑜很快回了消息,他摇了摇头:“璟瑜说让你稍等,卢家那两个项目他还有个视频会议要过,等他理顺了,他会去市局找你的。”
“行。”叶青舟站起来就往外走,却又被应呈喊住:“等一下!记得补一下你们禁毒的外援手续,千万别忘了,你也知道,白副局那边不好糊弄。”
他点了点头,一摆手,溜达着走了。
“也不关心我一句……”应呈嘀咕完,掏出手机找到兰公大刚发的讣告,很多字打了又删,实在嘴笨,满腔怀念组不成句,最后只能憋屈地点了个赞,两眼一闭开始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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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宇哲虽然没有弄明白当下的局势,但胜在反应奇快且极其听话,当场就把林雁飞堵在了机房,刘郁白随后赶来拓下了鞋印。
——其实已经不用拓,林雁飞抬起脚的瞬间,刘郁白就已经能够肯定鞋印的花纹是吻合的,林雁飞就是大教室里匹配的那第三组鞋印。
他抬头看向那张冷漠而麻木的脸,仍旧记得他昨天拎走那只大胖猫,提起程越海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忍不住惋惜道:“真是你?”
林雁飞不语,只是目光暗淡地垂下了头。
顾宇哲给他铐上手铐,门外已经应声围起了一片耸动的人墙,都是学生,那一双双都是未来警察的双眼里此刻布满了愤慨和仇视,刘郁白牵住那副手铐,把林雁飞扯到自己身后,难得对自己这副伟岸身躯赶到庆幸。
苏月兰的名字在警界内部分外响亮,在热血的学生们中间更是比肩明星偶像的存在,即使她的公开课改期改得过于急促,前来听课的学生也能挤满一整个解剖教室。
——更何况,此刻转移到解剖室的大体老师,是刑侦教育界的另外半座高山。
凌霄帮忙在教室最后一排架设了摄像机,以便因为改期而无法到场的其他老师和学生能在日后共享这节课程。
程越海生前是个顽童,他虽年迈却会拍短视频,会追潮流,熟悉网络最新的流行热梗,充满亲和力,也拥有令人感到快乐的感染力。他不喝咖啡,却喜欢学校门口的鸡蛋仔,因身体不允许,只有每周三可以放纵一下,于是每周三他一整天都处在亢奋的期待里,见谁都笑,下了课就坐在小吃摊,再违背身体上限奖励自己一杯高糖奶茶,被学生偷拍也只是笑着在他们镜头里捂住热爱的甜食,再大大方方比个耶。
而如今,那个讨人喜欢令人尊敬的小老头蒙着白布躺在讲台上,往事一幕幕,皆成绝响。
解剖室向来庄严肃穆,但这次尤其沉重,苏月兰走上讲台,高亮度的光束集中在她身上,而她身后的大屏幕完整装着那张隆起的白布,她看向台下一双双求知的哀伤眼睛,轻咳一声,说:“今天这堂课对于你们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会很难接受,但我相信你们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坐在这个教室里的,现在,为了接下来的具体课程内容,以及对大体老师的尊重,我希望有任何一丁点恐惧或者畏缩情绪的,都先离开教室,这是你们的自由,课程会录制并上传,你们有很多机会再去打开。”
教室里没有人动。苏月兰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首先,我代表大家对大体老师的付出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感谢,大家一定也都知道今天的大体老师是谁,我跟程老认识了很多年,人固有一死,这一点,在程老签下遗体捐献承诺书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他曾经说过,成为教师,教导出一个又一个除暴安良维护社会治安的警察,是他毕生的荣耀。他愿意在死后继续任教,继续引导你们去走上正确的道路。他知道大体老师稀缺,大解剖课可遇不可求,所以才以身作则,希望今天这一堂课,你们都能有所收获。在正式上课前,程老还有遗言留给你们。”
她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抽出薄薄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展开轻咳一声,平缓了自己的语调才开始念道:“致我的学生: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作古,并且以另一个身份开启了我新的人生。我无法告诉你们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过我仍愿用我的身体向你们展示生命之重,贵于千金。我祝愿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得偿所愿,走上警察的道路,警察代表着绝对的公平与公正,正义不可磨灭,但技术永远都在进步的路上。自从宋慈开创法医学以来,由于技术的落后,我们曾经出过很多错,也留下过很多遗憾,我们有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也有很多苦等真相的受害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道精诚不绝,此恨缠绵无期,我希望你们可以通过我的身体去认识脏器,认识大脑,跟我血管里奔腾的热血说你好。我止步于此而以身为阶石,祝福你们一路前行,让法医学与刑侦学趋于完美,让天底下再无悬案冤案错案,愿我们此刻的长眠都有意义,最后……”
她哽咽片刻,抿唇道:“最后,愿诸君行路坦荡,前程似锦。——程越海。”
教室里终于想起此起彼伏的低声啜泣,她又把信叠好,宝贝似的收回兜里,这才戴上口罩和手套:“现在正式开始上课,同学们,起立!”
说罢,她带头向讲台上的遗体弯下了腰,凌霄只见整个教室只剩一片绷得笔直折成直角的年轻后背,也跟着一起向这位奉献了一生的伟大老师鞠了一躬。
苏月兰再次直起身,缓缓掀开白布,程越海未着寸缕的遗体伴随着那张苍老而狰狞的脸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有人下意识别过了头,也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叫,她立刻正色道:“这是解剖学的第一课,正视,才是尊重。不管是大体老师还是未来工作时你们有可能会遇到的受害人,学会正视是你们毕业的第一步。”
于是学生们只好又强打精神抬起头,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正式授课,很快,程越海站了几十年的方寸讲台,溅满了他炽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