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舟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到金樽洗浴中心找到合适地点猫下,而谢霖已经飞奔上去追到了苏月兰这边的学校负责人这里,劈头盖脸就问:“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程老一般把手机交给林雁飞?”
说完又切出来捂住话筒,朝负责人做了个“林雁飞”的口型,但负责人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苏月兰拍了他一把:“人事记录!”
负责人这才“哦”了一声跑出去了。叶青舟在电话那头应道:“对!就是这个让我觉得奇怪,我当时给程老打电话没人接,还以为手机在林雁飞手里,结果实际上在程老自己身上。”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程老已经遇害了,第一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两点二十七,十五分钟以后我们到兰公大汇合,我两点四十九再打电话的时候就打不通了。”
谢霖一边朝苏月兰和凌霄点头确保她们都听清楚了,一边继续说:“大白说程老的生活起居都由林雁飞照顾,为了方便照料,林雁飞甚至跟程老同吃同住,跟亲儿子也没什么区别,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程老只是今天才突发奇想,或者只是年纪大了忘记把手机给林雁飞了呢?”
“本来是很可能的,但考虑到程老当时语气那么严肃地交代我必须面谈,就值得怀疑了,而且报告这种事,他交给助教让林雁飞帮他跑一趟送到市局也不是不行,根本没有特意面谈的必要。”
凌霄听罢便道:“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根据他的体重,目测鞋码在43到45之间,符合现场留下的脚印痕迹。”
负责人端着一台笔记本回来了,火急火燎地输入林雁飞的名字查了一下,说:“入职五年了,入职就是程老的助教。”
谢霖懂了,问:“归你还是归我?”
叶青舟看了一眼崔友成紧闭的办公室窗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道:“先归你。”
他点头挂断了电话,扭头打给顾宇哲:“逮捕林雁飞!”
叶青舟想了想,收起手机扭头开车拐向了医院。
应呈正躺在医院,心情不佳地唉声叹气,程老身体硬朗,虽然当年他在大学不算一个讨人喜欢的学生,也没给程老留下多好的印象,但不可否认程老确实教会他很多,那些知识在他往后的刑警生涯里一直支撑着他,没想到如今不仅死得不明不白,他作为学生,同时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却困在病房里动弹不得。
“挺尸呢?”
他一回头就见来人靠在门框上,脸上表情像几天没睡似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疲惫,一激动猛一下支起脑袋,又扯到了恢复中的神经,“咚”一声砸了回去。
“激动什么?”叶青舟溜溜达达走进来,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他没挂完的盐水,“他杀,不复杂,别太挂心。”
应呈顿了一下,揉了揉后颈,厉声问道:“谁?”
叶青舟轻嗤一声:“行了,就你这样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老实呆着吧。你妈是你叫过去的?”
“我哪使唤得动她,她跟程老关系不错,怎么可能坐得住。”
“我也不是专程来通知你程老的事的,崔友成那条线……我打算放了。”
应呈皱眉:“放了?”
“卢俊其实还算配合,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他爸聪明得很,一边找关系走后门想办法捞人,一边让他咬死说不知道那是毒品,他只是图好玩跟自己的情人开了个小玩笑而已,只要再加上一个好的律师,往认罪态度良好的方向上操作一下,还真有可能让他跑了。”
他瞪大眼睛,弓起颈部费力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他?认罪态度良好?”
叶青舟白了他一眼,中肯点评:“你本来就有病,怪不了别人。”
应呈气笑了:“有点人味没有?”
叶青舟懒得理,只拍了拍他腿,让他让出个位置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们现在有的只有卢俊一个人的证词,证明夜明珠是从金樽洗浴中心流出去的,这个姚怀熙存不存在还两说呢,我观察了一下崔友成,越看他越像个幌子,把我们的重心勾在他身上。”
应呈嫌枕头太矮,把手臂垫在脑袋底下,这才说:“那也不能完全放了吧?”
他注意到应呈的动作,又站起来帮他摇高了床头,蹲在床尾边摇边说:“卢俊虽然死活不承认他的‘美婴丸’是毒品,但关于于平伟那一部分应该没有撒谎,再看崔友成的态度,我倾向于崔友成在毒品这一块跟卖.淫一样,知道,且默认,但不直接参与,以便于他事发后可以全身而退。”
应呈摆了摆手以示否认:“不一样。于平伟被杀以后我们来来回回把所有的账目筛了好几遍,□□他还能分到点钱,虽然已经洗干净了,但毕竟是确实到账的,而毒品……”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觉得我们被钓了?”叶青舟说着又坐回床沿,“考虑到他没有分到倾销毒品的钱,同时又知情并且允许毒品在他的地盘上零售,只能说明他是林希抛出来的明饵,一旦我们死咬不放反而会被林希牵着鼻子走,我决定反制一下,放掉这条太明显的线,如果林希想分裂我们的团队力量,就会想办法换个饵再把我钓出去,只要他行动,我们就有抓他的机会。”
应呈现在受麻药影响,脑子还有点迟钝,反应了一会才说:“所以你觉得卢俊这事是林希有意安排的?”
“可能是。你想想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触到夜明珠的?”
“上个月?你跟陆薇薇卧底受伤的那次?”
叶青舟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是个大失误,所以他的补救方式就是及时停止销售夜明珠,老实了一段时间躲避风头,甚至姚怀熙这个负责□□并收款的账号也消失了,我调动了我所有人脉也没能发现一丁点风声。本来专案组这边就人困马乏的,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夏敏又把人员调动起来了。他很享受这种专案组为了他忙前忙后却抓不到他的感觉,每次专案组即将解散的时候他就弄出什么动静来留住专案组,生怕没人做他的观众,从这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挺好懂的。”
整个兰城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大型游戏的舞台,所有的人都是他可以随意虐杀的小怪,叶青舟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玩家。
——他们像在一场倾盆的大雨里逃命。
“但是……这也太巧合了吧?卢俊并不是可控的蓄谋杀人,谁也说不准夏敏什么时候才会过量致死。如果是林希有意安排的话,我认为他会设计得更……完美一点。”
叶青舟不置可否,只问:“你还是建议按照常规套路先盯崔友成?”
“倒也不是,崔友成这老小子精得很,你盯着他就什么也不干,但你要是不盯着,他可能反而干点背后捅刀子的事。虽然我也希望他干得多错得多,但这老小子一憋可能就憋个大的,到时候万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有个损招。”
“什么?”
他坏笑一声:“找田良,让他安排特警兄弟去金樽洗浴中心直接驻场。”
叶青舟咂舌:“驻场?哪有去洗浴中心驻场的?”
“崔友成不是大言不惭说自己一清二白吗?那他就没有理由拒绝特警入驻,毕竟特警的工作职责本来就是维护治安,他那客流量又不小,安排特警完全说得过去。”应呈边说边盯着手上的输液管,按了个铃,这才接着说,“他不是想设个圈套让我们钻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什么圈圈套套的,全给他掀了。特警入驻等于废了他一个场子,他不动也得动。”
他白了应呈一眼:“本来你给田良打个电话就能安排的事,非要通过我,这下变成我欠田良人情,损我头上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