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提着剩下的半壶酒和鸡爪悻悻地往回走。

行至一处假山时，忽有细碎的议论声从嶙峋的山石后漏出。

小五挑眉驻足，打算听上一耳朵再走。

“还以为慎王使出了什么惊世谋略，不过是搬了几车药材去给北辽救急。”

“几车药材？听说还送了万斛粟米，百匹织锦，连世安城的通商禁令都撤了，那可是咱大梁的命脉之地！”

石缝间传来一声低低的讥笑：“到底是泥腿子出身的粗人，以为跟十七军交了几次手就不得了啦，遇上人家北辽的正规军，这不就吓破了胆儿了......”

“可不嘛，要我说啊，不过是匹夫穿上了蟒袍，乌鸦飞上了枝头......”

小五听不下去了，学着嬷嬷的声音粗着嗓子叫道：“哪个宫里的小蹄子，不好好干活，跑到这里来嚼舌根。”

“快走快走！”

只听得一阵慌乱的脚步，一切又归于平静。

回到凝月阁，就见高士阁与萧寒凝正站在院中说话，两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

见了小五，萧寒凝开口道：“姐姐去了哪里，赶紧去换身漂亮衣服，一会儿好见皇兄。”

“王爷回来了？”小五怔怔问道。

高士阁笑容可掬，道：“王爷已经回来了，现正在宣政殿向今上复命呢，王爷差老奴先来知会公主一声，一会等今上问完了话，王爷就会过来探望公主和五姑娘，二位这下大可放心啦。”

“多谢公公。”小五平静答道，可一颗心却如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五姑娘客气啦，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高士阁前脚刚走，萧寒凝便拉着小五进屋里梳洗打扮去了。

时过立秋，暑气还未完全退去，屋子里闷热，萧寒凝便与小五在院中紫藤树下，一边吃着冰酥酪一边等萧寒起。

萧寒凝不住地念叨：“哎，皇兄这一走也是一月有余，第一次率兵出征就凯旋而归，可真是争气......”

“一会见到皇兄，我定要问问他有何感想......”

“皇兄一定是瘦了，打仗多辛苦啊，吃不好睡不好，我一会得去御膳房瞧瞧，让他们多做几个皇兄爱吃的菜......”

“哎呀，遣了冬蝉前去迎皇兄，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天气本就炎热，蝉鸣声声更是恼人心烦，萧寒凝连吃了两碗酥酪还不见萧寒起，跳到地上来来回回地踱着。

小五端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手中的银羹匙，捧着酥酪的手被冰得指尖发白，一盏酥酪却是一口未动。

前些日子，她只顾着担心哥哥的安危，一心盼着他能平安归来，如今他真的回来了，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她除了替他高兴，心中也渐渐生出许多疑惑。

北辽为何会突然对大梁发难，且偏偏选中了哥哥的藩地？还有元鸿，他难道真的会为了那些药材、粟米、织锦就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世安城？哥哥又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元鸿呢？

萧寒凝忽然收住脚步，思量道："姐姐可还记得崔元辅？若他此刻还在，见着皇兄如今这番功绩，怕是要被气得面皮发紫吧，哈哈......"

见小五望着墙脚发呆，她扬声唤道："姐姐？"

小五猛地回过神来，道：“嗯？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若是崔元辅还在就好了，从前他总在父皇跟前搬弄是非，若能让他亲眼瞧瞧皇兄的才能，也算解了这多年的闷气！”

小五抚摩着杯盏上的浮纹，轻声叹息：“若崔元辅还在，何来今日的慎王。”

话音刚落，月亮门外款款走进一人。

“皇兄，你终于回来啦！”萧寒凝雀跃着扑进萧寒起的怀中，双臂缠在他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