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彩中也这回听懂了,被骂得把脸埋起来径自委屈。
他心说当初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委屈了一会儿又郁闷,就算知道会变成这样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
他不想毁灭自己的茧——这个念头诞生的一刻,甚至于,在认知到自己的茧究竟为何物的一刻,结局早已确定。
——那么,后悔吗?
仍然是不后悔的,总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这是成为人类的代价,亦或获得自由的代价呢?
想不明白,不想明白。他慢吞吞地去向另一个自己索取被纵容分享的体温与安慰,轻轻喘息间想着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要再想算了。
得到什么必然伴随失去,而失去的必将永远不再得。
他真的不喜欢选择。
“动力学上,唔、”中原中也安抚着丧气的小果冻,抽空说话间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细微断续,“这种……退化具有自加速特征……随时间、而增加修复成本降低修复概率……等等——”
他擒住另一个自己作乱的手,咬牙道:“我他妈不想在那混蛋面前自己玩自己!”
太宰治语气忧郁做作地说:“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中原中也冷笑:“你给我把手机放下再张嘴。”
“我会比他温柔很多、非常多。”星之彩中也不满,没有反抗钳制,却抬膝轻缓地蹭了蹭,“和他不一样,你有反应。你喜欢我吗?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我的同类,我的同族。”他认真地说,认真地问,“我想得到你,我可以得到你吗?”
——痛苦。
因为遇见了你/我。
——狂喜。
因为遇见了我/你。
人世间千百种感情千百种体会与经历,每一分陌生的喜悦,每一寸难忍的磨砺,种种磕磕绊绊的记忆数之不尽又如烟尘般转瞬散去。
单只钴蓝点燃烈火,那是彩色、绚烂缭乱的彩色,一瞬如同浓血在晴空里摇曳着黏腻着扩散着窒息又死去。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嗯,半懂不懂的。”他用疼到近乎麻木却能够自由活动的左手探入宽松衣摆,冰冷的手指恣意游移于战栗灼热,“但我知道,我知道的。解构我,分析我,拯救我,你、你们想尝试这个,一直尝试、一直努力。”
过了度的娴熟,过了度的推进,人总是最为了解如何愉悦自己。中原中也无声抽气,睫毛不住颤抖着,一颗透明的眼泪流到下巴又滴落,余下便被轻柔吻去。
星之彩中也很专注,专注着走神,专注着亲吻,也专注着感受,感受连接里传递而来近乎毁灭性的灭顶欢愉:“我不认为我的选择出了问题,就算看上去有点糟糕。瞧,个体的道德表征不能抽离于系统性因果……那么,治理、唔,治理系统的伦理是否也该纳入对潜能时态性的考量?”
“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他在极限中亲吻自己,吞下那些被撬开后同样混乱的急促声息,“命运无解,我的意愿微不足道,一如世间所有。请不要难过。或者,你需要什么,需要什么用来代替我?我的同类,我的同族,这世上唯一的、另一个的我,我可以将一切交给你、交给‘我’。”
什么都可以,当然可以。
这一定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