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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这种生物,年少时还算正经,越长大越爱装疯卖傻满嘴跑火车,整个人乍看去就是个大写的不靠谱。好在他有个勉强称得上优点的特质一直没改变过,但凡他正经承诺过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实现的。
像是现在,纠缠消耗至今只为一句要去记住,记住所谓“中原中也”的存在。
实在有病,实在无趣,实在不长教训——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精神状态一路下滑危如累卵,手上失却轻重积极实行欺辱谋杀,不代表最重要的脑子跟着一并亢奋下线。太宰治确实有在好好倾听、好好思考两个中原中也所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整理时,语气便沉静下来,甚至隐约抽离:“我能想到两种演化逻辑、只有两种。”
“其一,暂且悬置现实成功率,主体选择立刻吸收并整合场域,即破茧,则主体功能恢复,代价为对场域中既存客体的永久消灭。”
“其二,主体选择维持场域完整并持续供给资源,则系统会抽取至最终主体耗尽,进而缺失必要资源走向自我毁灭。”
“横滨吗?不会的。”星之彩中也攀在另一个自己身上幽幽道,“横滨不会有事,我给出的又不是成瘾性的毒。人类的世界在混乱之外追求秩序永恒,即使秩序向来多面。最多不过些许动荡,首领会处理好的。”
太宰治问:“不觉得不公平?”
“悖论。”星之彩中也说,“你说什么都会有悖论,是这样。公平不公平的……算伦理问题吧?‘自救’是对他者的暴力,‘自我牺牲’是对主体、对我的暴力。太宰,反而很公平不是吗,生或死,纯粹的劣行或善行。”
太宰治客观道:“但选择权在你。”
星之彩中也嫌弃转头,送给他一个似曾相识的鲜艳后脑勺。
“我认为不公平。”太宰治有些好笑,说话时语气更好笑,“单方面的选择权,单方面的代价。除了付出,除了给予,你还做过什么。”
“公平是悖论。”看不见表情,星之彩中也的声音、或者说,属于“中原中也”的声音就会变冷,他冰冷地说,“你没有定义‘公平’的资格,个体定义的公平与虚构无异。”
太宰治张口欲言,表情不是很服气。
眼见这两人又有将话题绕回无穷无尽的虚构上的架势,中原中也头疼出言打断:“总之,任何干预方案若无外部替代资源或系统重编机制都是空谈。目前强行破茧成功率几乎为零,且只是把耗尽转移为对场域内生命的直接消耗。彻底放任则等同将耗尽归于主体方。系统性解决需要改变资源循环路径,或重新设计系统的自我参照规则。”
好长一段!星之彩中也还在苦着脸挨个词对照翻译,太宰治则沉默两秒,干脆问:“无法分割吗?哪怕仅仅停下供给。”
中原中也避开他的眼神:“想一想,当你剪开蚕茧,如同剪开一件衣服,为何其中的内容物会流出死掉。”
破茧是先一步溶解自身换来的新生机会,是孤注一掷的单向过程。
非生即死,规律如此。
太宰治烦躁到咂舌,他好像又有点儿想摸鞭子,手指在冷硬金属柄上几度屈伸,到底蜷回掌心深深吸气:“行。总结,在一个由主体创造并自我维持的场域中,时间延迟导致的潜能腐败,和系统自参照性注定会共同将系统缔造者转化为、哈,系统燃料。除非出现外部介入对系统运作的根本规则进行再配置。”
“方法论后果明确。”中原中也盯着那卷软鞭,黑红色的重力因子悄然附着,意图带着鞭子跑路,却被太宰治警觉地按在手底下,人间失格下再无挣扎余地。
两人面无表情相互对视一眼,太宰治慢慢地、慢慢地将鞭子塞到身后。
啧。
中原中也若无其事继续道:“对此类系统的干预必须引入异质性输入,即非属主体的外部能量或一个替代的承认结构,或重新配置系统的回收阈值。目的为使系统的运作不再以主体为首要资源。”
太宰治说:“我猜,没有外部替代路径。”
中原中也摸摸怀中两眼转圈圈已经被系统论彻底绕晕的另一个自己,感觉文理偏科不太好。但偏都偏了,现在让人现学未免太残忍了点儿。
“恭喜你答对了,星之彩是稀罕玩意,活得再没脑子也是……那位全知全能的伟大存在亲自创造的神话生物。”想着不太友好的事,他答话间愈发冷淡起来,“所谓‘延缓成熟以保全茧’,这种比没脑子时还没脑子的决定,必然以主体功能退化为不可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