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葵冷冷地看着那些像蟑螂一样四散、慌不择路的丑态,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她从没见过景光身上有伤痕,也没什么物件频繁破损丢失,他也没表现出对学校的抗拒,而结合眼前所见,这应该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并无共谋。如果是长期持续作案,一定会形成固定的应对程式,而不是像这样窘迫,一击溃散。
所以森川葵断定,这是偶发的欺凌现象。
偶发才更需要重视。
绝不能息事宁人。
她又把视线转回眼前的人身上,嘴角轻扬,微眯的眼睛里却全无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讽刺的冷意。
“你叫什么名字?”
“你谁啊!”对方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试图维护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哈哈。”她并没有被激怒,语调极其平稳,和对面涨成猪肝色的脸对比鲜明。
“不知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是我在问你诶?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我知道了,难道是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好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话说这年头连小猫小狗都有名字。”她像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如果是人,不会没有吧?”
“我在问你呢?我的声音也不小吧?”
她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无辜,就像她并不占上风似的。可她不依不饶地紧紧盯着对方,抬起下巴,紧接着拔高了音量。
“有什么不敢说的,很见不得人吗?”
面前男生的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差。
“哈哈。”
她的笑声夹杂着生冷的怒意。再开口时满是阴阳怪气的嘲弄,带着她特有的残忍的天真。她明明可以把怒意全部宣泄出来,劈头盖脸骂对方一顿,却选择了凌迟般地步步紧逼,又把自己伪装成无辜的样子,就像猫并不急着将老鼠一击毙命,而是用藏在肉垫里的爪子反复玩弄。
“我还以为你们是脱离现代社会的原始部落野人呢,连个好歹也不分,诶,不对——即便是野人也是有最朴素的道德观的。如果连基础的好坏都难以区分——”
“还能被称作『人』吗?”
她没有特意加重脚步,可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人瑟缩了一下。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倒计时三秒,3、2——”
“山下!山下树!”他扯着嗓子喊道。
虽然森川也有赌的成分,但看来倒计时仍对在接受义务教育的小孩效果显著。
“我记住了。”
“你们的行为真低级,真是够闲的。这年头真是…”她终于直抒胸臆,“喂,我说,人和人是平等的,经历不同不代表你们本质上不同。倒不如说基于对他人经历的认知而做出的反应才会把人分出高低。你的行为完全能定义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谁告诉你景光是一个人!再让我发现,小心教育委员会找上门!这种门路我可是很清楚的。你听懂了没有?给景光道歉。”
他低垂着头,小心翼翼朝上瞄了一眼,被森川毫不掩饰的怒气吓得更深地埋下头,弯下腰,用最高级的敬语,朝景光道歉。
森川紧绷着脸,带了精致的妆容在背阴处反倒显得更加诡异可怖。她又保持沉默,只是盯着对方。
对方实在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威压,竟然肩膀抖动哭了起来。
“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要不说话不要告诉我妈妈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话的我一时犯傻我是蠢蛋我是笨蛋我是坏蛋求求你原谅我”
……
呃,难道这就是教师的血脉压制吗?森川葵内心大惊。
她松开了钳制对方的手,故作矜持地赦免了他。他又鞠了好几个躬,一溜烟跑远了。
“啊呀要开始班主任发言了我要回去你保护好自己。”森川葵一看手表,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教室内的会议也很无聊,话术相较十几年前也没有任何变化,她还以为能学到什么新的教学经验。
唯一的收获是,在家长自治会发言时,她看到了山下树的妈妈。
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应该很怕妈妈。总之也和家长通个气吧。
虽然她并不擅长主动搭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好,我是森川葵,平日里『我们家』景光受你们照顾了。先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参与,实在是深感遗憾。现在说想加入,应该还不算太迟吧?”
套词起手绝不会错。
山下妈妈立即恍然大悟,亲热地拉住了森川的手,身侧的儿子马上僵住了。
“原来是景光的家长。怎么会迟呢!你也别太担心,也不要顾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提,我们家长委员会就是做这个的啊。景光也真是个争气的好孩子。”
好热情,森川看不出任何破绽,看来应该是真诚的。
“哈哈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在教育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妈妈您吗?”
“没问题没问题!”山下妈妈豪爽地大笑道。
森川又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山下树。
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