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回京,刘钰也在他府中安排了两位艳婢伺候起居。如今陈敛望着他们金钗罗裙莫名觉出一丝嘲讽。总是这样的,刘钰有意安排了艳婢环绕在他身边,红袖添香,他又能如何。
无非是看他已如飘茵堕溷,雌////伏男人身///下不再去触碰女子。
对旁人毁灭性的践踏,总能给刘钰带来快乐。
他又觉出一丝悲哀。
少女们的芳华要和他一起在这鹤园里蹉跎。区别是,这些年里婢子来来去去换了许多,他还依旧是鹤园的主人。他像这鹤园中最得帝心的宠禽……流水的莺燕,铁打的白鹤。
他与她们其实没什么不同,无非都是棋盘中的棋子,来去皆身不由己,即便看到了结局,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任你广大神通,也翻不出这三尺的棋盘。
是吗。
……是吗?
陈敛心底的一种反欲,在被渗入衣料的雪水流洗过皮肤后越发清晰。
他要试试,这困囿他一生的三尺棋盘,他究竟能不能掀翻。
他明白这不过是殊死一搏。
……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他时日无多。
从他没能逃出辋川的冰流雪海那时他便知道,刘钰早晚要和他清算他的背叛。
琼郎你自诩算无遗策,但你究竟能不能算到……算到这颗棋子会脱出你的掌控,会毁掉棋盘?
陈敛推门进了旧时自己的书房。
清风筑。
清风筑内灯影明亮,一室清芳。他从前在时日日熏过玉兰香,这里还残余着一缕幽幽的味道,盘桓不去。
婢女进来,要伺候他更衣。
就在他平展双臂、闭上眼睛等待婢子为他宽衣的那瞬间,昏昏的光影里面,陈敛闻到了婢女身上脂粉的气味。
并非寻常的庸脂俗粉,这是宫里来的人,刘钰钦点让她来鹤园伺候自己起居,因而少女用的是宫粉与胭脂,涂在脸上身上,想必滑腻如酥。
比起对少女身体的好奇,他心头更多浮出的是刘钰拿着一盒宫粉深夜来找他的回忆。
刘钰这些年总有各种法子各种花样,他躲不过,逃不脱。在得知昔日温情无非是出自刘璟的珍重过后,从前刘钰的这一切,都让他倍觉厌恶。
然后他脑中接连又浮出的,却是月影下刘璟的侧脸。刘璟从后抱住他,唇贴在他耳畔:
“今夜我在这里。”
“我不走。”
可是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想到那瓶鸩毒与接下来的事,陈敛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此时此夜,刘璟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他甚至来不及给刘璟写一封绝命书了。
这样也很好——
许多时候,什么都不留下,反而是一种最好的诀别。
如此,在对方追忆过往时,无法去回忆你最后留下的东西,因而只能去记忆的长河中追溯从前更美好的东西。以至于每每相忆,还是旧日瑰珍的遗影。
下仆将埋在第九株白梅下的酒坛取出,送来的时候陈敛观察到其上残余的土壤似乎很新。
有人动过吗?陈敛问。
下仆稍作回忆:“呃,大人您要回来住嘛,宫里来了人说大人性雅,见不得乱枝,就命人把这些梅花都修剪了一番。梅下枯萎的杂草也都除了一除。兴许是那时候动过土吧。”
陈敛没再问,让仆人退下后拆坛取出了里面漂浮的酒勺。
就在这时,宫里的圣旨来了:
“万岁急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