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箩筐说了一大堆,于温像是一句话没听进去一样,只轻飘飘问了一句:“你瞧见了?”
女人蹙眉:“什么?”
“你看见我女儿打你儿子了?”对方可以糊弄事实,那她也可以,“现在小孩打打闹闹很正常,尤其是男孩子,气性上头,假的都能打成真的,打闹起来没分没寸,在哪受的伤谁又知道呢。”
短短几句话,于温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明显就是想将这锅硬扣在宋清暖头上。无论谁先动的手,谁先挑的事,罗炀受伤是明摆的事,那她就要死抓着她儿子被打的事情说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被你女儿踹成这样,你还觉得是我们的错了?”女人被于温这平淡又带有挑衅的态度给激怒,她愤然拉过身旁的男生:“你看看我儿子这模样,男生这里是能随便踹的吗?要是踹成□□损伤,你以为现在只是要你道个歉就完了?一个男孩子!伤了那个部位!不严重还好,要是严重呢?下半辈子谁负责?你女儿负责吗!”
话落下的下一秒,罗炀刚要提醒他妈没必要说这么大声,就听见裴照有些茫然的声音:“哪个□□?”
倏然被裴照询问的全静先是沉默一瞬,抿着唇开口:“就是你们男性的……器官。”她没有说的很直白,但想着裴照也懂。
裴照思索几秒,反应过来后皱着一张脸:“那好惨啊……”
罗炀:“……”
他们虽然压着声音说话,但声音也没低到哪里去。
罗炀原本就捂着裆部,被宋清暖踹了一脚的痛意还未消散便突然被自家老妈拽了一把,原本有所消散的疼意瞬间席卷而来。
他疼得直呼:“妈,我疼啊!”
可这却成了自家老妈指控对方的铁证:“看吧,看把我儿子疼成什么样了,你们必须负责!”
宋清暖不服气上前反驳:“明明就是他先……”
于温拍着她的肩膀对她摇头,宋清暖只能半句话哑在喉间。于温上前一步,半边身体挡在宋清暖身前,说:“我家菜菜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她依旧是那副态度,并且很信任自己女儿的为人。可对方却一口咬定“只要是宋清暖动了手,那便就是她的错”的歪理。
由此,于温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你们要负责可以,先拿出证据来。”
对方不依不饶:“我这还不算证据吗?你是医生,你能看不出来伤的多严重?”
这句话几乎刻入潜意识的医生职业道德,于温先是打量罗炀一番,隔着外裤她也看不出来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说:“我是神经外科,不是泌尿科。”
于温是没看出来什么情况,但这倒把罗炀看的不好意思起来,不自然缩着而腿往旁边躲。
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惹得女人怔愣好一会儿:“我管你什么科,反正你们必须负责!今天这件事必须处理。要么道歉,要么咱们警局见!”
于温算是看出来了,这件事今天要是没处理干净,对方指定要跟她死耗下去。
“行,既然要处理,那就找人证物证,去医院验伤,教室里应该安有监控吧?”于温四处观察,正好瞥见教室门正上方的角落处以及走廊两边最尽头安装在竖梁柱上的监控。
她抬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现在距离放学时间不过才十几分钟,那么打架那会应该就是有同学在的。
于温继续道:“我今天刚飞回来,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你要处理,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给处理干净,看看是你儿子先挑的事,还是我女儿先动的手!如果不是,那就请麻烦这位家长以及这位同学跟我女儿道歉!”
因为宋清暖的缘故,罗炀见过于温几次,她给他的印象都是温柔淡然,从不爱与人争论。听着她有些拉高的语气,显然已经动气,罗炀顿时有些心慌。
是他主动招惹的宋清暖,但他纯属就是想来阴阳怪气宋清暖几句,压根没想着闹成这样。
而且宋清暖踹的位置有些偏,其大部分是踹在他的大腿内侧连接处。当时他妈来的匆忙,语气又冲,所以在询问伤在哪里的时候,他手一偏,错认了受伤位置。
周围还有少数几个躲在教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
罗炀扯着女人的衣摆,压低声音想着适可而止:“妈,要不还是算了吧……”
女人像是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撇开罗炀攥着她衣摆的手,理直气壮道:“算什么算了!妈能让你白白受欺负吗?你放心好了,咱们有理,咱们不怕他们。”
主要是没理啊!
看着他妈这气势凌人,这话罗炀不敢说。
后来真相大白,他被他妈咬牙切齿压着脑袋给宋清暖道歉,随后拎着包气冲冲往学校外走,脸色铁青,脚步走的飞快,直甩身后罗炀好几米距离。
这会儿,罗炀更不敢说话,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宋清暖,想要说什么却又在看到裴照挡上来时只能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最后闷着脑袋在后面追他妈。
也是在争论那会儿,裴照间接听出个消息。
——裴寂出国了。
是突然的,没有任何预兆的。
宋清暖与罗炀的打架这件事其大多数原因是与裴寂出国这件事有关。罗炀拿这件事作由头提起谢知行突然搬家,断了联系这件事来嘲讽宋清暖。
宋清暖那时本就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被罗炀冷嘲热讽,她自然不会隐忍。两人借此争吵,宋清暖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不想理他,转身要走,却被罗炀攥住手腕不让走。
罗炀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性格还执拗,脾气瞬间被宋清暖短短几句话给点炸,说话直接不过脑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宋清暖脾气也被他惹起来,直接就抬脚踹他。
她当时火气直冲,罗炀又攥着她的手不放,她也没顾着踹到哪,只想让他放手,可看他疼得卧倒在地捂着那处时还心生几分愧疚。
但罗炀接下来的话令她觉得是多余的。
他咬着牙看着她,恶狠狠地说:“真心假意都看不懂,宋清暖,你就活该被别人耍的团团转!”
这一瞬,愧疚感消散。
宋清暖居冷着脸高临下看着他,只觉得他现在这幅样子,纯属是他活该。
事情解决,时候也不早了。太阳早已沉没暮色,晚霞的余晖拨开云层,露出深蓝色幕布。
他们迎着昏黄的路灯往校门外走,冰冷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而来,肆意往衣服缝隙里钻,吹得脸上冷冰冰的,思绪也变得格外清醒。
走着走着,宋清暖不知不觉落在后面。
刚走没几步,于温就听见宋清暖在后面突然出声叫住了她:“妈。”
于温停止脚步转身,还没问她怎么了,就听见她说了下一句:“我想转学。我不想在这里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