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他们聊了些什么,裴照没再继续偷听。因为他感觉得到,裴寂似乎发现了他。他也没继续多待,怕真被发现,于是转头去了楼上,绕了一段远路下楼回学校。
自那以后,宋清暖与裴寂之间算是彻底断了联系。
两所学校离得近,中间还隔着一条小吃街,是学生课后时间最常去的地方,平时偶然遇见也见怪不怪。
一个月没见,裴寂与之前没两样,身边狐朋狗友一大堆,而他永远都是被簇拥着的存在,茫茫人海中,总能一眼注意到他。
有时碰巧撞见面,两人都很默契,对上视线那一瞬便别开了眼,都只是在环顾周围时,视线不经意在对方身上掠过,没有一秒停留,犹如陌生人。
全静自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站在商店门口与人聊天的裴寂。转过头刚要提醒宋清暖,却发现她刚从那边收回目光,平淡如水。
裴寂站定的位置不远,一抬眼便能看见。
全静有些奇怪这两人分明都看到了对方,却摆出一副陌生人浑然不熟的姿态,与之前熟稔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缘由,抬着手怼着旁边事不关己的裴照问情况。裴照嘴里吃着东西,含糊说着不知道想着糊弄过去。可全静显然不信他,去问宋清暖。
宋清暖低着头吃东西,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只说:“没什么事。”
见此,全静也不好多问。
裴照算是除去那天在场的几人中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但上次从育华回来,宋清暖就找上他,让他把这件事埋在肚子里,谁都不准说。
想着这毕竟是她的私事,他也就答应了。
……
再次听到裴寂的消息是在期末考的前一周,裴照与全静照例在校门口等宋清暖放学回家。还没等到宋清暖出来,却先是等来了行色匆匆往学校里冲的于温。
裴照见到她愣了一下,喊住她:“温姨,你怎么来了?”
于温是明城市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近年来来要升副主任医师,常年不着家,平时宋清暖一年都难见她几面。
这会儿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于温也是刚下飞机就接到老师打来的电话,说宋清暖在学校与班上的男生打架,打的有些凶,对方家长也来了,让她有时间过来一趟。
闻言,裴照倒没有太大惊讶,只是略显感慨。
宋清暖跟男生打架并不是稀奇事。小时候全静被人欺负时,宋清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将人按在地上揍,被对方家长强硬喊家长来理论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后来认识谢知行后,宋清暖倒没怎么打架了,最多也是动动嘴皮子装凶。
现在听到打架被叫家长倒有些恍惚。
裴照他们跟着于温来了教学楼,现在是放学时间,路上并没有遇到很多同学。他们刚上完楼梯就听到男生近乎咆哮的声音:“我不就提了嘴谢知行嘛,你生气去踹他啊,踹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这里要是坏了,你这辈子肯定是要对我负责的!”
坏了?
对他负责?
裴照听着还没理解这是怎么个意思,刚走出视野盲区就见一个男生靠着墙,双腿呈八字张开,膝盖微屈,双手捂着某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冷眼相待的宋清暖。
看清这一幕,他好像有些懂了。
男生抬头那瞬间,裴照一下子就认出对方来了。
——罗炀。
这人与他们倒是有些渊源。罗炀从小就爱招惹宋清暖,不是动嘴耍耍嘴皮子,就是爱背地里弄些令人厌烦的‘恶趣味’,由此没少被宋清暖暴揍。
他也不知是有什么怪癖好,还是单纯受虐狂,每次被宋清暖揍完放下狠话哭着跑回家后,隔天出现又跟个没事人一眼凑到宋清暖跟前显眼。
一如既往,不厌其烦。
宋清暖背对站着,没注意到他们出现,听到罗炀这番话,她一点情面都没留:“你怎么就觉得是因为我,说不定就是因为身体缺陷就想借此碰瓷……”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男生身边的女人听到这话瞬间火冒三丈。
“罗炀妈妈你先冷静……”班主任樊胜主动出来打圆场。
“你要我怎么冷静啊!你是没听见她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啊……”
宋清暖压根不怕她,自认为自己有理,张着嘴还想要争论什么。
身旁樊胜边说边用手轻拍着宋清暖手臂,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在女人上前想要找她理论时,顺势将人拉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两个人的交锋:“咱们有话好好说,她怎么也还是个孩子。”
宋清暖只能憋屈着脾闭嘴,樊胜也是借此注意到宋清暖身后的三人。
“您是?”他问。
樊胜之前见过裴照,认得出来。可看着面前这位与宋清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有些迟疑。
宋清暖听到动静回头,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那不服劲顿时烟消云散,喊道:“妈,你、你怎么来了?”
她没想到于温会来。
“老师您好,我是宋清暖的妈妈。很抱歉因为孩子的事耽误您的时间。”于温主动上前解释身份。
“没事没事。”樊胜笑着摆手,随后侧让身体介绍身后的人:“这位是罗炀同学的母亲。”
于温笑着抬眸,在看到对方家长时很明显怔愣了一下。
她认识面前的女人,那是他们的邻居。她平时早出晚归,与对方没什么往来,也就偶然时候下班路过小区公园时不时会碰见上几面。因为是小区邻居,只有点头之交。
可这位,如果她的自觉没错,自第一面起,能很清楚的从她身上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喜欢她,就好比现在对方见到她时说的话。
见到来人,刚刚气势汹汹的女人瞬间熄灭了火气,勾起嘴角,说话姿态也变得委婉客套起来:“不是我说你啊,于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平时工作再忙,也得抽空教导教导孩子,素质不行也就算了,我们当是孩子没礼貌,但这动手打人,这要是换作某些不理智的家长,这可就算是故意伤人了。”
这些话说的委婉是为她着想,实则把所有的错都往她女儿身上甩。
于温抬眸看了她一眼,情绪并没有因她这番话掀动半分,淡然说:“谁先动的手,谁先挑起的事,事情起因现在暂时还不明确,你这样直接将过错推给我家小孩,这不太好吧。”
“哪里还不明确?”对方嗔怪瞧着于温,然后轻声叹了口气,用着为她着想的语气说:“于温,你不能总这么纵容孩子,你看这都养成惯犯了。小时候我们还能当小孩间的小打小闹,可现在是在学校,说好听点是打架,说不好听点可就是校园暴力了。要不这样,让你女儿给我儿子道个歉,这件事我也不计较了,毕竟邻里邻居的,平时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太难看也不太好。”
她笑着询问于温意见:“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