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了——
失业了啊!!!!
“呜呜……咳咳咳咳咳咳,呸呸呸。”老大刚悲痛地仰天长啸,石阶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来,糊了她一脸。
旁边悲怆的二胡声更胜。
老大被呛得直咳嗽,眼眶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赶在被门里的人出来补两脚之前,老大两条胳膊倒腾,用脚一勾包裹,迅速爬离正门口,这才柔弱地瘫在街边——
家是肯定回不去了。
家里人还等着她升职呢。
抽泣抽泣。眼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这可怎么见人呐。
瘫了一会儿,她开始深刻反思自己几年来上班的时光:
偷睡。书房架子她的家,闭着眼她都能三瞬内摸上去,比上房都利落。
早退。掐着沙漏研究了两个月,摸透了一条走廊同事的作息,每回都能在最后一波督兵巡视后,从后门溜出去,袍角一甩,人直接消失在巷子尽头。
卷宗底下藏络子。没事就拿出来编一编,美其名曰活动手指,预防老年痴呆。反正顶头上司看她的时候,她一定在严肃翻看卷宗,反复翻看卷宗,翻看,沉思,以为妙绝。
此外,还有茶水间躲着看话本,外勤甩甩尾巴失联,啊不是,是单独调查……
隔三差五还能披件大斗篷出城转两圈,在城郊那家小摊吃碗热馄饨,顺便听听南来北往的闲话,那叫一舒坦。
凭借她的聪明才智,隔空计算点卯突击的时间的能力被锻炼得炉火纯青,甚至能在遭遇地方百相司活动的时候,迅速且娴熟地把百相司令牌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以防据点驻守的督兵。
多年来竟无一失手。
呜呜呜呜,没办法啊,工作压力太大了啊,不摸鱼人可怎么活啊。
她越想工作压力越大,压力越大越想睡,正好跟前一个立起的大木牌子,空白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合适。
遂笔走龙蛇,写上四个大字:不想上班!
写罢,还顺手在旁边画了个气鼓鼓的小脸——两只圆眼睛倒竖着,嘴抿成一条波浪线。
接着,倒头就睡。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
灰尘的味道混着街对面烧饼铺飘来的芝麻香,远处有货郎扯着嗓子叫卖。
呼呼呼,呼呼呼。
醒来时,天空浮动的白云已经远去,昏黄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
空气里有了傍晚特有的凉意,还有几□□人的饭香。
她眨眨眼睛,慢慢起身,这才发现不想上班的牌子底下,不知不觉中已经瘫了好几个人。
抱算盘的抱算盘,话本子盖脸的话本子盖脸,还有个假装云彩盖在自己脸上的。
啊,我就说这是霖琅共识吧!
还没来得及感动,一道阴影压在了她的面前,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您猜怎么着!
这是人家家门口!
这里不yang睡觉!
老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老太太举着扫帚冲了出来:“你们这帮不上进的!堵我门口干什么!”
刚到家那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身量不高,头发花白,挥舞扫帚的武将杀神已经进了人群,扫帚裹着凌厉风声挥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众人尖叫作鸟兽散。
老大捂着屁股逃窜的时候,余光还瞥见那拉二胡的老头笑眯眯,抽空悠闲地对她点了点头。
面前的陶碗里盆满钵满,白花花的全是碎银。
“呜!”老大脚步一顿,正欲悲怆,腿上又挨了一下,顿时整个人又蹿了出去,抱头哀嚎:这个中都没法待了啊啊啊啊啊!!!!
几年为官,落草为寇。
上路的老大哭哭啼啼被路上的野匪劫上了山,然后又因为太能吃被放生了出去。
放生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红烧肉,炖的老好了。
第一次钻狗洞。
第二次混进送菜的驴车里。
第三次翻墙。
第四次谎称是寨主的远房亲戚……
在她第八次摸回寨子里偷吃被抓的时候,那年轻的、蒙着一只眼的寨主爆发了。
不复初见时高头骏马、黑衣寒星的清朗模样,寨主把她堵在厨房里,拍着门板子,飚着方言一顿输出:“你这是贼!!好不喽!!!你明不明白喽!!!!!”
间隙,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又补了一句:“有点羞耻心好不嘎!!!”
手上还拿着刚从她手里抢过来的大汤勺。勺子上还裹着一层香香甜甜的糖色。
那扇可怜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灰唰唰往下掉。
老大抽抽搭搭,悲愤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饼子,蘸了汤汁的。摸着自己刚被养出来的小肚子。别说,山寨的伙食是真不错,才几天功夫,她原本消瘦的脸颊都圆润了几分。
她抬起眼睛,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又大又无辜,盯着寨主那利落的下颌线和透着精芒的眼睛:“寨主,我是你的人啊!”
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抢了我足足三天两夜呢,我不就吃了你半个粮仓吗?也不多啊!
“我的人你一点活不干啊!”寨主血压飙升,一把攥紧门框,好险没把门框抠下来。
自打这货被抢来山寨,那是吃饱了就晒太阳,一天到晚懒得连面都不翻。
一点油水榨不出来不说,还没眼力见到处逛。就跟那个老鼠进米缸一样啊!还偷他的鱼竿去钓鱼!
那根鱼竿是他花了三个月亲手削的,竹节打磨得光滑如玉,鱼线是用马尾编的,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全山寨都知道那是他的逆鳞!
结果她连声招呼都不打!拎起来就跑了!
最过分的是还钓上来了两条五十三斤重的鱼!那两条大鱼被拖上岸时,鱼尾甩得水花四溅,阳光下鳞片闪闪发光,再搭配上老大惊喜得意的笑容——
奇耻大辱!蛐蛐我空钩是吧!
我怎么不去养只猫呢,还能咪咪喵喵提供情绪价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