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回到将军府,并未急着回到自己的别院,而是径直来到了洛煜的书房。
书房房门半掩,沈南烟借着半开的房门,看到洛煜正与穆川商议有关镜心岛的事。
她悄声走进房门,抱臂靠在门框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洛煜坐在案首,眉头紧蹙,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穆川正站在案前,正色道:“将军,听闻镜心湖面积颇广,湖上常年有大雾,且我们手中还没有地图,若不是常年往返镜心岛的人,未必能顺利找到。即便找到,岛上戒备森严,岛外暗礁密布,我们绝无强攻的可能。”
洛煜沉思良久,淡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智取,想办法潜入其中。”
穆川抬眸:“听闻镜心岛里头的人极其排外,将军打算如何潜入其中?”
“我们扮做商贾的身份潜入其中,岛上吃穿用度无一不需要外界输送,一个身世干净且出手阔绰的商贾恰是他们最需要的。楚天富曾去过镜心岛,有他引荐最好不过。”
“还是将军聪明,届时我们上岛。便可以打探到岛上的之事。”
穆川眉色舒展,眼底带上一抹喜色,当即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穆川转身离开之际,对着沈南烟躬身一揖,面上毫无波澜,显然他们一早便知道她到了书房。
沈南烟略一颔首,侧身为穆川腾出一条道,让他走了出去。
待人走了,书房中陷入一阵寂静,沈南烟依旧靠在门框上,静静审视着坐在书案前的人。
她眼底平静似水,只是注视着洛煜容颜,并不说话。
当年那似曾相识的面部轮廓与眼前之人像融合,沈南烟恍惚觉得这张脸却十分肖似端王,只是前者经历过长期的征战沙场,眼底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看向她之时,那几分肃杀尽数化成了无奈,他哑声道:“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洛煜对她招了招手,沈南烟岿然不动,抱臂调侃几句:“这倒是不敢,将军身娇体贵,自然瞧不上我那破小的庄子。”
洛煜起身走上前,温热的大掌轻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走入书房。
他解释道:“当年之事确实是我之过。那日并非有意不告而别,只是怕连累与你,才出此下策。那时我遭人算计,险些丧命于乱葬岗,幸而被你救下。即便没有温斐然,我也只打算在庄子休养几日,毕竟若是被仇家发现,就会祸及你身。那日温斐然一眼便认出了我。他担心仇家追查此处,才命人送我离开。”
沈南烟被他带到他方才的座位上:“你的仇家可是宁亲王?”
洛煜不置可否,只是半蹲沈南烟的身旁,矮了她半个身。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煜抬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沈南烟的面容上,语重心长地道:“南烟,你可知我并非是洛老将军之子,而是当今的六皇子景阳。”
沈南烟正听到六皇子景阳两个字之时,霎时间瞪大了双眸,视线落在洛煜那张俊容上。他的面容却是与当今的六皇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从未将两人联想到一起过。
世间容貌相似的人大有人在,她只当是巧合,以为自己就是喜欢这一类的长相,却从未想到,洛煜才是真正的六皇子。
她失神片刻,低声喃喃道:“所以说这些年来我一直……”
她自幼喜欢六皇子,却连真假六皇子都认不清。
也难怪当初洛煜会对端王有这么大的敌意。
只是他是六皇子,那当今的六皇子端王又是谁?
洛煜似是猜到了沈南烟所想,在沈南烟开口前坦白:“当今的端王,只是宁亲王找来的棋子。”
他将当年遭宁亲王算计事情娓娓道来。
宁亲王性情暴虐,他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因不听从宁亲王计划的原因,没少被用私刑。是以那段时间,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被宁亲王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有一日,他被人带到了乱葬岗,一个长得与他十分相似的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
少年怯懦不堪,握剑的手在不停颤抖,却在宁亲王的怂恿之下,提剑刺向他的心口。
许是少年第一次杀人,并未把握好下手的力道,伤口并未伤及要害,是以他只是疼昏了过去,并未立即丧命。
沈南烟乍一听到他的遭遇,目光落在洛煜那张完好无缺的面容,心底一片唏嘘。
当年初见他时,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全身,甚至还毁了他的容貌,手段歹毒可谓是闻所未闻,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这张面容。
沈南烟皱了皱眉,想到洛老夫人曾经与她说的那一番话,他以前是个性情张扬的性子,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性子逐渐开始沉稳,再后来因为边疆那场战役,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任谁亲眼见过与他一同在边疆征战的兄弟大半折损在战场,都不会开朗得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