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整间书房,陆朝厌没有开灯,只有指尖夹着的一支烟星火明明灭灭。
他垂着眼,陷进宽大的皮椅里,脊背微微向后靠着。
长久地坐着,一声不响,只有烟丝燃烧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漫开。
袅袅白烟缓缓往上飘,尼古丁压下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结合孟清近来总是问他有没有梦到什么,他很难不把这一切与她联想起来。这些诡谲离奇的梦从她身上一定能找到答案,可是她会说吗?即便说了,又该怎么证实她没有撒谎。
他一直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她那双眼睛让他看不透。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不信科学能解释他这些梦的内容。
他甚至想过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可能最近他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朝厌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都泛起白才从书房出来,烟灰缸里堆了数不清的烟头。
孟清被鸟叫声吵醒,身旁已经没有陆朝厌的身影,这段日子她已经习惯在他怀里醒来,一时间竟有些别扭地不自在。
天已经蒙蒙亮,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早上六点二十。
这么早,他去哪儿?
她推开卧室门,一楼的洗手间传出水声,是淋浴的声音。
是陆朝厌吗?
孟清踩着楼梯下楼,在洗手间门前轻叩两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陆朝厌,是你在里面吗?”
淋浴的声音忽然停止,里面传来陆朝厌的声音,“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好。”
她没有多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转身往沙发方向走。
好困,好疲惫。
宽大的沙发很柔软,孟清躺在上面蜷起身子昏昏欲睡。
约莫半分钟,就在她即将再次睡着的时候,陆朝厌喊道:“孟清!你还在吗?”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我在。”
又过去一分钟。
“孟清。”
“我在。”
重复五遍之后,孟清再也没有回音。
陆朝厌推开门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在视线范围内搜寻着孟清的身影。最后落在沙发上蜷缩着的人身上。
她的长发散落一部分在地上,面对沙发靠背侧躺着,已经睡着了。
悬在胸口那股紧绷的力道骤然松下来,陆朝厌长长舒了口气,方才揪紧的心稍稍平复下来。
原来只是睡着了。
没跑。
她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垂落。
陆朝厌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她,弯腰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肩膀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孟清还是醒了,这回笼觉睡眠很浅。
长长的睫毛轻颤,而后缓缓睁开,下意识将头靠着他胸膛,轻声发问,“怎么一大早起来洗澡?”
他身着浴袍,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听见她的话脚步微微一顿,“早上抽了支烟。”
孟清迷迷糊糊地转动着脑筋思考他话的含义,是担心她闻不得烟味吗?
她轻轻在他胸膛嗅了嗅,皱着鼻子笑开,“是沐浴露的味道,很香。”
几乎贴在他胸前,胸口发麻。
他快步将人送进卧室,动作轻柔地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替她将散落的长发捋到耳后,露出漂亮干净的脸。
低声诱哄她,“还困吗?”
孟清只清醒了一半,意识朦胧地点着头,“有一点。”
“那再睡会儿吧。”
他说完,看见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她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让陆朝厌脑海中刹那间电光火石,仿佛感应到什么,在她身侧躺下,“要我陪你吗?”
孟清翻了个身,“不要。”
她嘴上拒绝,手却没松。
身侧塌陷一块,他伸出手臂环住她。
他没说话,强硬的动作表明了态度,孟清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安心地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天已经大亮,孟清一睁眼就看见陆朝厌盯着她看的脸,刀削般的棱角映入眼帘,她抬了抬眼,“你一直没睡吗?”
“睡了会儿,”他动作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说道:“起来吧,我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回去。”
她有些诧异,“现在?”
陆朝厌看着她的脸,无端又回忆起那个梦里的她,两张脸影影绰绰几乎要重合在一起,最后又分明,“樊康有些事处理不了,说我再不回去就死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