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厌看见林蕾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高高在上,像在看一个见不得光的秽物。
她喊他“小杂种”,嘴里说着辱骂的话。
那些话很耳熟,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环视四周,这里是一家酒吧。
而他站在林蕾面前,低眉顺目听着那些侮辱,身上的校服裤子被他攥得很紧。
他想起来了,这天他被妈妈逼迫跟着陆归的行踪来找他,打听到陆归今天会在这里谈生意,适才跟进来。这时候的陆朝厌从没想过回到陆家,来这里无非是给妈妈一个交代,免得她依依不饶。
陆归的那个合作方话事人年纪轻,喜欢热闹,陆归便也投其所好,陪着来酒吧谈生意。
凑巧他以前兼职认识的同事听到些闲言碎语同他讲,他才知道陆归今天会来这里。
不曾想林蕾也来找陆归,还刚巧和她碰上。
陆朝厌知道自己在做梦,这些事他早已经历过一遍。重新梦回当初,发生的一切像一场第一人称的电影。
他听着林蕾的话越说越难听,内心却毫无波澜。
因为五年后的今天,林蕾母子早已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这些污言秽语伤不到他分毫。
可是梦里的他不同,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一双恶狠狠的眸子瞪着她,故事的转轴开始变动,林蕾话锋一转,“你的手都已经断了,一个废人还妄想进陆家,你有什么资格?”
是了,梦里他的腕骨撕裂不能用力,就连掐紧掌心这个动作都让他疼得面色发白。
他阴毒地盯着林蕾,淡定地往她最痛的地方抨击。他知道,林蕾最痛恨别人剖开她这段表面恩爱夫妻,实则内里腐烂不堪的婚姻。
果然,林蕾脸色大变。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伴随着她尖利的嘶吼,“你就是个私生子!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他阴沉的目光死死瞪着林蕾,反唇相讥的话就在喉口,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硬生生憋回去。
来人是孟清。
她像是无意撞破这尴尬的场景,脸上还带着茫然错愕。
林蕾收敛了神色,不想被人看笑话,于是转身离开。只剩下陆朝厌和孟清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意外的静谧。
两个人沉默着,气氛中透着诡异。
陆朝厌警惕地看着孟清,她听见了,她一定听见了。她知道他是私生子,她会不会在学校里乱说话,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堪的身份。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和掩饰都变得不可控,眼神逐渐带上攻击性。那些丑陋的,他从来不愿提及的家世,就这样被孟清听见。
这是梦,只是梦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梦太过逼真,他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行为。下一秒,孟清脸上露出近乎蔑视的鄙夷,她说:“原来你是私生子。”
陆朝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眼中浮上一抹狠厉,像一条阴暗的毒蛇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会撕咬上去。
脸因窘迫而涨红,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孟家他现在惹不起,不能正面发生冲突,要忍耐,要避急锋芒。
他说:“你怎么在这儿?”
孟清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不爽的事,眼神一冷,“关你什么事?难怪看着就让人讨厌,原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警告你,在学校最好离我远点,恶心。”
她的话将他的自尊碾进了尘埃里。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恶意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比如从小遇到的那些同学们,比如那伙绑匪,再比如眼前的孟清。
陆朝厌咬着后槽牙转身离开这里。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不该是这样的。
事情不对,人也不对。
他从梦中挣扎着醒来,身旁的孟清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陆朝厌盯着她的睡颜,试图将她和梦里的那个人对比,是一模一样的脸没错,可他就是觉得她们不像同一个人。
她也很坏,可她的坏里总透着怂。
梦里的孟清不一样,她是纯粹的恶意,眼中没有一丝作为人应有的温度。
还好那只是梦而已,他将孟清揽进怀里,尝试着说服自己。
真的只是梦吗?
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诡谲的梦吗?
与其说是梦,更像是某种平行世界里不一样的运行轨迹。
这次的梦在运动会之前,他记得这件事,也记得当初孟清问他,“原来你是私生子,那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看来这些梦的顺序并没有什么规律。
他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陆朝厌掀起眼眸,怀里的娇躯忽然动了动,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陆朝厌,热。”
五月初的温度虽然已经开始逐渐升高,却还没有到需要开空调降温的程度。他喜欢抱着她睡觉,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姿势让她睡梦中觉得闷热。
他缓缓低垂眉眼,翻身下床走至窗边。
伸手把窗推开一条细缝,习习凉风吹进来,安抚了睡梦中的孟清。
她睡相并不好,被陆朝厌抱在怀里的时候还能控制一下,现在索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被一脚踢开。
这打乱了陆朝厌的思绪,他无奈上前,将被子重新为她盖好。
她的眼睛阖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陆朝厌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随后,他离开卧室来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