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两夜，所有虫都没合过眼，终于将一波变异生物清除，同时以三分之二的海丹边境城作为牺牲代价，入目皆是断壁残垣，硝烟四起。

吕盼山的精力已然达极限，身上的虫服破破烂烂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颤颤巍巍地主动躺在安桐胜旁边，开口问：“安桐胜工虫，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安桐胜没回复他，而是选择闭上眼休息。

“老邓，呵，工虫一队的队长，刚刚被变异生物一巴掌拍死了。还有老兰，就那个连二道斑纹都没有的，还经常和我一起喝酒的，我刚去问了，他跟一个小工虫也掉下去了。他本来有机会可以跑的。多愚蠢啊，那么多工虫被源源不断地送来边境……发什么善心。”

安桐胜不懂吕盼山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丝毫不耽误他睁开眼，晨曦从远处爬来，快得吓人，又让人心酸，像是久违地未曾见过这么好的日光。

周围的虫都欢呼起来，不，他们根本没有欢呼。苟延残喘的安静蔓延四周，鼻腔内嗅觉早已被鲜血裹住，唯有时不时的喘息声才能感知到彼此活着的讯息。

“吕队，你在这待多久了?”安桐胜没来由地莫名想问。

吕盼山扭脖子看他，嘴角扯出抹笑：“两千一百五十年。来来往往很多人，两千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安桐胜：“将来呢？还继续在这杀变异生物？”

吕盼山理所当然地否定：“将来？活不了那么久了。”

活不了这么久是什么意思？安桐胜眨了眨眼，不过吕盼山并未打算解答这个谜团，而是艰难地爬起身背着所有人往城内走。他需要早点找到自己工虫三队的队员。

安桐胜没休息多久，眼前就被一团黑影笼罩。

樊珈，还真是个不意外的虫。

“谈谈？”樊珈坐在他身侧。

不知何时，周围的工虫们早已拖着疲惫的身子，纷纷加入重建城墙的工作中。

眼下休息的只有他一只虫。

樊珈知道自己听到他的秘密了，会怎么做？

安桐胜保持着自己躺着的姿势，没动，像是默认了樊珈的要求。

樊珈：“你听到了我和他的对话。能帮我保守吗？”

保守？安桐胜歪头看他：“你和拉瑞莉在一起了吗？那个王虫蛋是你的？”

樊珈抿唇，眼神中带着诧异疑惑，随后是坦然：“是我的。”他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由此，安桐胜也知晓了前一个答案。

“恭喜。”这句恭喜不知是他想恭喜樊珈终于得偿所愿，还是说恭喜他得了王虫蛋。

“我能麻烦你照顾它们吗？”樊珈请求道。索性他也知道自己的请求过分，还不忘补充，“它们所需的信息素我已经备好，人我也找好了，但是变异生物……我很担心它们的安全。”

变异生物毁去了三分之二的海丹边境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安桐胜没直接回答他请求，而是反问他：“看到工虫们牺牲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他想知道一个工虫在转变雄虫之后，对方的心态是如何变化的。

“什么感觉？为什么会有感觉？为了保卫雌后帝虫，这是每一个虫都应该做的，不是吗？。”樊珈的回答就像是他之前说过的那样，雄虫注定是雌后的，别无二致。

“不。这里的每一个虫，都是独立的。他们有自己的虫生。雄虫殿下，你说得对。我的雄父只有我一个虫蛋，所以，他给了我很多其他虫没有的。可真正的虫，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开始渴求用战斗来发泄挤压许久的沉闷，那我们不会是虫，而是变异生物。”

安桐胜说完后，起身朝着原先吕盼山的离去的方向走去，一头扎入重建之中。

独留樊珈在原地驻足，他放眼过去，满目皆是变异生物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还有工虫的尸体，有退居二线的伤残工虫，也有正值青年的工虫。

片刻，一个兵虫身影出现在身侧，“雄虫殿下，该启航了。拉瑞莉王虫殿下在找您。”只见被唤作“雄虫殿下”的人神色恍然，回头问了句：“你有什么感觉？”

兵虫扫了圈周围的尸体，冷静道：“这是一次胜利。”

以三分之二的代价换来的胜利。

但，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工虫送到这里，这不正是雄虫的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