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添杨看萧霖坐在凳子上，活像要他命似的。也是，他那一身高级西装，更适合在高雅的茶楼里谈哲学看看风景什么的。要是庞飞在他们还能唠很久。于是，他起身喊来老板娘，打包。

“杨杨。”

苏添杨回头，看到同样拎着小龙虾的老爸，脸色微僵。后者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萧霖，两人寒暄一番，才知，萧霖居然是他老爸这几天空降的领导。

听他们一来一往打官腔似的，苏添杨小小浅啧一声。老爸很会来事，掏出手机就要替他们买单。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都是他应该做的。怎么能叫萧总买单呢....”

苏添杨看老爸那副谄媚相就来气，他从初中毕业开始，就不再拿家里一分钱了。

“他付过了。”

老爸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苏添杨没理会，转头看向萧霖。萧霖也多少看出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配合说：“确实付过了。您也别和我客气，原本就是我要请他的。不论您在不在，我都会买单的。”

老爸走时怨中带怒。

两人出了店，刚刚的氛围确实尴尬，萧霖回头，“我助理开车过来了，需要我送你吗？”

苏添杨听见手机响，从裤兜掏出来看，看清来电显示，他眉头紧锁。

“怎么了？”

苏添杨锁屏挂断，“没事。”顿一会，才想起萧霖的问题。也许是碍于他和老爸上下级的关系，或是出于礼貌，萧霖才说要送他，但他不想搅和到里面去，拒绝了。

“那你的衣服我先送去干洗，洗好了，我还你。”

一件衣服而已，苏添杨正要说这话，又想他刚刚在店里打配合，再拒绝的话，落人面子，“嗯，你到时候发我消息，我过去取。”

萧霖微笑，“那下次见。”

苏添杨走了，助理把车开过来，替他打开车门。萧霖看那背影渐行渐远，提着棉衣外套上车。待车门关上，他扯开领带，脸色大变。

如果苏添杨没打包，还不知道要在那个鬼地方浪费多少时间。

萧霖仰头，长呼一口气，把棉衣扔到一旁，抬手揉额头。他平时很自控，没想到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失态。

....在那种地方。

萧霖眉头忽然紧锁，仿佛那一阵小龙虾味还残留在他身体里。

“…………”

但，苏添杨似乎是接了那个电话以后，就不吃小龙虾了。

啧，直男。

萧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辛勤采摘蘑菇的angel，他背后的白翅震颤，湿润的口津从鲜嫩的嘴角溢出，一副讨巧好又如痴如醉的模样。

他低手拽住angel的头发狠压下去，angel吓得瞪圆了双目，像喝呛水噎呜声淹没在喉咙里，泪珠奔流不止。

萧霖站在阳台抽烟，点开三小时前发来的一则微信。

-谢谢学长。

虽然很破坏气氛，性格天差地别，言行粗鄙.…但秉承“拟态而非形真”的原则，这些，适当时候也可以粗略不计。

“Frank，你不开心吗？”洗好澡的angel走到他身边，一双小鹿眼娇媚又可爱。

萧霖回完微信，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angel跟了他三年，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是个绅士，很少会把情绪表露到人前。

angel很是懂事体贴。只要他想，他几乎是随叫随到。萧霖事先就说过，他可以接受他的追求，但不会给他任何正当名分。

简而言之，他们只是床伴。有需要就见一面，只图开心。

当然，如果angel有一天不舒服了，也可以叫停。angel同意了，可他最近不满足于此，开始挑战边界。

“Frank，今天是我生日，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angel，以后准备做什么？”

angel没想过这个问题，表情相当茫然，待萧霖掏出一张银行卡，他的表情僵住了。

“拿上这笔钱，找个安稳的地方定居。至于以后想要做什么，你可以慢慢考虑。以后你就不用来见我了。”看他呆住，萧霖抬手摸他的脸，“快拿着，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angel没动，他很清楚，离开他，他再也找不到这么温柔又有钱的男人了。

“Frank，你能吻我么？”他柔声恳求。

萧霖揿灭烟蒂，他从不和人接吻。

“你今晚留下吧。”他把银行卡撂在阳台，“我先走了。”

angel明显感到了他的异常，连陪他的时间都少了一半。他不怕萧霖对他失去兴趣，就怕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才会这样推开他。

他快速抱住他的腰，“萧霖，你别走。求求你....”

萧霖撇下他的手，盯着他。

“.....我，我之前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名片，不是故意的。”angel看他的眼神很冷，不自觉害怕落下泪来，他捂住心脏，“这三年，我只有你，我是把你当...”

萧霖指尖搭在他唇上，“嘘。”

angel腿抖，但下一秒又看到萧霖的脸色变得春风和煦，“angel，生日快乐。”

“生你妹。”

“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凭什么要我给他过？”

苏添杨回去的路上，果然收到了老爸的训斥，内容大概是训斥他没脑子，带他的领导吃小龙虾，让他跌份儿了。加上没付上款，明天上班，他脸都抬不起来。

借着他弟元宵节过生日的，叫他回家拿大红袍，送给萧霖。他们一家子过生日，他回去不是讨人嫌吗。

“您自个人儿拍马屁赶不上热乎的，怪我？”

“我都是为了你好！萧总人脉广，你抓紧机会和他多接触解除，将来你毕业了，也好帮你。”

为他好？还是他的面子，苏添杨不爽地舔牙尖，

“你林阿姨和我说，你到现在还没回她微信。二十岁的人了，懂不懂尊重长辈？”

苏添杨冷笑，“什么，长辈？一个小三，做狗的长辈还差不多。”

“住口！你知道什么？....你妈妈当年也是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老爸呵斥，“元宵节，你必须给我回来！”

冠冕堂皇的话苏添杨听了太多，懒洋洋道：“您这么爱拍马屁，怎么不送我到萧总的床上去啊？”

电话那头的老爸可气坏了。苏添杨没理会，直接关机，心情不错地哼起歌来。

苏添杨母亲走的时候，他只有五六岁。当年的事他还记得，他母亲是个温柔的软性子，文化程度不高，但手脚勤快，为了省洗衣机的钱，大冬天的还泡在冷水里洗衣服。

可这样勤劳敦厚爱笑的母亲，在发现老爸出轨以后，半夜总是偷偷抹眼泪。她不像邻里的大妈，会操刀挥向丈夫，只会一个人躺在床头，任由眼泪横流。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却还是被苏添杨察觉到了。

只是察觉的太晚了，第二天他照常上课，回来时才从邻里大妈的口中听说，他的妈，没了。

是癌，乳腺癌。

母亲死后的第二个月，老爸娶了林氏，带他来了杭州生活。

人生真是奇妙，当年誓死不回家的苏添杨，再次坐在了这张沙发上。他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敌不过老爸成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他在公司见到萧霖，面子挂不住，怕被人家背地里笑话他。

而且他年纪大了，没拿捏准新领导的脾气，极有可能就要面临失业的烦恼。

苏添杨是抵触这个家，但没想过要毁掉这个家。

门锁响动，他以为是老爸回来了，立马侧过头去。却看到了耷拉着一张长脸的苏添景，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已经快要长到他肩膀了。身后的林阿姨则推着他，指挥他喊哥。

苏添景没应，挎着书包直往房间里去。林阿姨嘀咕一句死孩子，“杨杨，你别介意啊....坐很久了吧，要不要喝点饮料？”

苏添杨也不是当年被挤兑出去的小孩了，“林阿姨，我爸现在不在家，戏，你还是留着晚上唱吧。”

“戏，什么戏？杨杨你是不是误会了？”

“别这么叫我。我恶心。”

砰的一声巨响，苏添景大嚷：“苏添杨，你别太过分了，我们又不欠你的！”

林氏一个眼神警告，苏添景直接气到不行，“妈，他一回来你就站着被他骂，是不是？”

林阿姨叫儿子关门，然后应承干笑，“我知道，你一直不太能接受我…你不想，我就不这么叫你了。”

苏添杨扯了扯唇角，没搭腔。

晚间，老爸提茶叶出来，挨着苏添杨作，教授他一大串为人处世的要领，口若宣和，满嘴的酒气喷洒在他的侧脸。

苏添杨拧眉，别开脸

“你林阿姨，还给你准备了个大红包。”

他后妈起身，去睡房取红包。见他不高兴，老爸压住他的肩膀，瞪着他，“大过节的，收着点。”

这些年他爸一直在撮合他和后妈之间的关系，一再强调，他们的恋情是经过他母亲同意的，不是第三者。今晚，好不容易给个台阶，化干戈为玉帛，他就该好好配合，别跳出来拆他的台。

苏添杨冷哼：“元宵晚会，没您，我还真不看。”

他爸的表情差点没挂住，好在林阿姨适时折回，叫开了他。苏添杨看他走，拍了拍肩。

他才懒得管他们两夫妻的b-事，直接拎起大红袍。而坐在对面的苏添景拦住他，“你去哪？爸让你拿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