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一个幸存的人和无数掩藏在沙尘中的冤魂谁更令人动情?
沈璃不知道答案,她对这两者都无法理性面对。
眼前的土堆,渐渐变得模糊,沈璃甚至不用挖开地下的土了。
这下面就是浮生府的人,平日如此鲜活的生命,此刻也不过是在地下的一具白骨。
有点空。
一整个浮生府的人,全都死了。
他妈的连一只鸟都没留下的死了。
好安静,此地连风声都没有……
安静到仿佛连一刻幻想也敢在这千疮百孔的地方生根——如果可以再来一次……
如果再发生一次,沈璃绝对不会让血案发生,那群畜生如何能是她的对手,一个世界的虫豸如何能与世界的主人对抗?
可惜,就连数百世界的毁灭都无法令时间为它驻留,一个除却死不了以外别无特长的小小天命,又凭什么让高傲的时间为她垂眸?
沈璃俯下身将手搭在土堆上,然后一滴又一滴的水染湿了干燥的土。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自己连钰重建后的样子都没看到过,这下又来了一个被毁灭的家乡……
天命不应该是世界的主宰、世界意志的代行人吗?怎么她这个天命是如此之特殊,不像是个代行人,反而更像个灾星?
幼年时护不住家乡,复仇后救不下自己在意的妹妹,穿越后保不住自己喜欢的浮生府……
为何自己总会晚他人一步,为何自己在惨剧发生时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世界上总会有这种畜牲,毁灭人的一切却只能在事情发生后诛杀他们?凭什么他们用人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幸存者却要在他人的议论与疏远中度过余生?
……
鸡正在打鸣,天微微亮了一点,太阳还没有露出来,云层遮掩住天空,但太阳已经耀眼到人未到声先至的地步。
我们努力奋进的沈濯涟从屋里爬了起来,手里攥着几张纸,眼睛一直在看它。
毕竟正所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
嗯,三更么?
火宅三更的那个三更吗?
不对,哪个劝学诗会征引这个佛家典故,这样解读,颜真卿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恐怕是要被气死吧?
嗯……
众所周知,古代三更是子时,而五更则是寅时,中间似乎也就隔了一个丑时;也众所周知,一个时辰对映现代时间两个小时。
若是少男们都按照这个作息学习的话,恐怕古代的男儿猝死率挺高的。
哈,幸亏天命的性别看的是心理的性别而不是生理,沈濯涟在这时候倒是当上了悠闲的女儿。
沈濯涟如是想着,但走至院门前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哪里不对,灯都没有,自己看什么书。
这个时间点起来,铺子都没开门,自己又不会做饭,自己发什么神经呢?
沈濯涟猛然撤回屋里锁上了门,在合上门的瞬间,少年半垂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冰蓝色的光,指向门外树后的一个人。
……
沈璃站直了身体,太阳已经从天边送来了几点金光。
从感知上,这周边有一层强烈的天命权能,综合波动分析,应该是有很厚的墙隔绝了整个浮生府;也有一些细微的权能波动,有很久之前的,久到六七年前,也有不久的,近几个月间都有不同的波动,但来源都差不多。
浮生府所联通的修仙界里,修炼方式就是不同的权能调用方式,而残留的痕迹也会因为功法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样子,虽说人会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而留下细微的波动,但大体上的波动就是与功法绑定。
而感知上,这些细微的权能波动大体上差不多,所以大概就是同宗同门的人在浮生府的活动痕迹。
而这个权能……
沈璃觉得这让自己感到熟悉,就像几个月前晚上刺杀自己的那个人剑上的波动;她又想了想,黎月吟被下咒时身上好像也有这个残留;不对,过年时小冬身上好像也有这种权能残留?
“小冬,在吗?”沈璃发起通讯。
小冬坐在房梁上淡定伸了伸懒腰:“在,放心,皇宫一切正常,黎月吟现在除却被软禁以外周边也没有线指向她。讲真的沈璃,你的血挺好用的,要不什么时候再给我点?”
“哦,好用就行。”沈璃扯了扯嘴角,“你过年时除了偷了我的令牌和把礼部尚书给搞的被迫回乡以外有干什么逆天的事情吗?”
小冬闭了闭眼,想起了搞死礼部尚书前的那件事。
如果不是沈璃提起来,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和鹤浮浮大闹挽风楼的起因是一个修仙者闹事打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