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钟铭觉得项栖棠最近很不对劲。
三年前腺体恢复之后,她就联合齐斯蕴项临川开始筹谋omega单独孕育研究计划。由于这项研究极大撼动了alpha的既得利益,项目遭遇重重困难,申请一再被驳回,之后就陷入了“修改申请书-驳回-再次修改-再次驳回”的无尽循环,让项目组核心成员一度非常沮丧,甚至有部分成员申请退组,另寻良木。
但不久之前项目迎来了极大的转机,审核专家组大换血,顽固的老专家退休后未被返聘,顶上来的专家中有好几位思想开放包容的中青年学者,他们经过反复讨论后认为,只要严格限制住伦理和人权方面的潜在危险,这项研究仍然是利大于弊的,非常值得尝试。
项目组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联系法律顾问、政策专家、心理学者、社会学家等组成伦理讨论组,热火朝天地探讨如何才能让项目顺利通过审查。
之前项栖棠忙得焦头烂额完全在情理之中,但到了这一步,她的工作任务暂告段落,却反而更加早出晚归,沉默寡言,好几天和他说不上一句话——虽然这里也有他工作繁忙连轴转的原因,但在此之前也不至于此。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来着?钟铭心里一跳,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爸爸!”宁宁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妈妈……”
钟铭丢下刀抄起孩子就往外走:“妈妈回来了?”
大门口空无一人。
阿姨正收拾着地上的画册玩具。
钟铭一怔,压下失落,耐着性子问怀里的儿子:“妈妈怎么啦?”
宁宁指着厨房的西瓜:“妈妈说宝宝可以吃一块西瓜。”
钟铭:“……”他回去切了一角递给宁宁,又问:“妈妈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宁宁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妈妈说下班就回来。”
钟铭叹了口气。
宁宁又跑向阿姨,笑眯眯地要来了专属于自己的平板,熟练地找到唯二的联系人,小手指一点,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项栖棠的声音要多夹有多夹:“宝宝怎么啦?”
“妈妈!”宁宁激动地说:“宝宝在吃西瓜!是爸爸切的!妈妈说我可以吃西瓜!我就吃了一块,妈妈说我只可以吃一块……”
项栖棠很认真地听着孩子滔滔不绝的分享,过了好一会儿才插空打断他:“爸爸现在在家吗?”
“爸爸在,他在我旁边。”
“把平板给爸爸。”
宁宁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老爹此刻神情僵硬,小手一抓把他揪过来,说:“爸爸,妈妈找你。”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喂?”
项栖棠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你今天休息吗?”
“嗯……”连他什么时候休息都忘记了,果然一点都不记着他了吗?
“嗯……我最近在忙专家组的事……”
“哦……”
他生气了。
项栖棠后背渗出几滴冷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忙完了,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几天……上次给你的零花钱用完了吗?我再转点给你?”
钟铭心说他哪有时间花钱?刚结束一个36小时的班,不猝死就不错了,有点时间只想睡觉。
但他还是忍着火气说:“不用,没花完,你忙吧,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就是赌气了。项栖棠心知肚明,犹豫要不要哄几句,又担心让专家久等,权衡了两秒,最后胡乱“哦哦”“缺钱告诉我”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钟铭还没从被敷衍的寒心中缓过神来,宁宁又委屈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没有和妈妈说再见,对于三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钟铭只能焦头烂额地哄。
*
项栖棠心里确实卡着根刺。
这几年的生活充实而平淡,年幼的孩子给全家人带来了不少欢声笑语,也分走了钟铭太多的精力。
再加上自己为了这个屡遭驳回的项目频繁出差,她和钟铭已经很久没有约过会,更没有推心置腹地畅谈过了。
长到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再关心omega独自孕育的可能性,全身心投入到更现实的手术、论文和家庭里。
这当然是没错的,她不能责怪他。
可当她兴奋地打通电话,想告诉他项目迎来令人振奋的转机的时候,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被护士尖锐的呼叫喊走了。
“嘟……嘟……嘟……”规律的忙音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砸在项栖棠心上,让她猛然想起,这分明是他的梦想,而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