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顺利,钟铭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被送入ICU监护。
项栖棠从极端紧绷中松懈下来,瘫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没事了。”项妈妈摸着她的额头,心疼得眼泪直流。
“回家休息吧,你守在这里也进不去。”项临川也劝她。
她摇摇头:“我不敢走……”
“我替你守着,有什么事给你打电话。”
她依然摇头。
“那去钟铭的出租屋,不是还没退租吗?离医院也近,很快就能回来。”
项栖棠的睫毛颤了颤,哑声道:“晚上再去,今天还不累……”
她是个犟种,见劝不动,项临川只能作罢,陪她在长椅上坐着干等。
“棠棠,川川,你们陪钟铭爸爸妈妈去住酒店,这里我们守着。来者是客,别让客人觉得我们怠慢人家。”项爸爸凑到儿女身边嘱咐,瞥了眼满脸不服的儿子,压低声音道:“棠棠还要商量婚事,个人恩怨先放一放。”
项临川依然看不上这对父母,但想到钟铭受的苦,还是憋屈地忍了。
“哥,你和爸去吧,我想陪他。”
项临川顿时左右为难。
“算了,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和妈妈去。川川,照顾好你妹妹,别让她累坏了。”项家父母站起身,带着这对难搞的准亲家离开了医院。
长辈离开不久,医院就来了不速之客。
许久不见的周士礼闻风而来,跑得气喘吁吁,焦急道:“棠棠,我听说钟铭……”
不等他说完,项栖棠倏地抬眼,目光冷峻而锐利,像是在审视:“听谁说的?”
没料到她会发难,周士礼张了张口,一下子没说出话来:“我……你怎么了?”
“是不是你?”
项临川站在一旁看戏,闻言微微睁大了眼。
“什么是我?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听医生朋友说钟铭受伤了,怕你着急,所以来看看有没有能帮的而已。”周士礼着急地辩白。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可一来他不想暴露,二来这件事确实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不免觉得委屈。
“不需要你帮忙。”项栖棠扭过脸,不想再看到这位疑犯——虽然是她未经查证擅自给人家扣的帽子。
“你怎么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帮朋友忙也不行吗?”周士礼多少有些慌了。他的策略是日久生情,挑拨离间挖墙脚,明明之前已经成功大半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变脸了?难道钟铭又用了什么奸招,把她的心拉了回去?
不会的,她明明已经很厌烦他了。
“我说不用!你回去吧。”
周士礼的心蓦地揪紧:“我……我是好心……”
“不需要。”
一股强烈的屈辱从心底升起,周士礼罕见地红了眼眶,声音有些许颤抖,不死心地问:“是因为钟铭受伤……你担心他才这么对我……是吗?”
项栖棠终于又看了他一眼,想起他曾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帮过她的忙,不想再让他自欺欺人,便一字一字道:“周士礼,一直以来,我只爱钟铭一个人。”
周士礼的脸色骤然惨白。
项栖棠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重新低下头,虔诚地祈祷钟铭安全无虞。
*
钟铭的恢复速度让医生感到惊奇。
一般来说,已标记的Omega被信息素入侵,就算清洗了标记也要十天左右才能完全把异物排除,但钟铭血液中侵入信息素的浓度下降得超乎寻常的快。
联想起手术那天古怪的指标异常,医生做出大胆猜测,是胎儿的作用加速了替换进程,并对此展开振奋人心的研究。
项栖棠是被钱嘉怡告知这一猜测的,钱医生眼中只有三分对钟铭快速好转的兴奋,余下七分都是对论文上顶刊的渴望——黄主任把论文机会让给了她。
项栖棠有些好笑,又有些对孩子的感激。蛋挞不仅救了钟铭,也替她省下200CC的血。
这几天的探视十次有九次都是她去,从一开始的毫无知觉,到后来手指抽动,再后来短暂地睁眼、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着一日日的捷报,钟铭在第六天成功转入普通病房,撤掉了呼吸机。
他瘦了一大圈,简直是瘦骨嶙峋,泪水从眼角滑落时,像是一道小山涧冲出山谷。
“棠……”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可就这么一个音节,足以把病床边围着的人都唤哭。
项妈妈哭得尤其厉害,哭得都有些害羞,赶忙靠进项爸爸怀里躲着。
“我在。”项栖棠握紧他的手,边落泪边扯起笑容,“先别说话,你需要休息。”
“我……”他又不听话地张了张嘴。
“嗯?”项栖棠凑过去听他虚弱的气音,听见他说:“我不干净了……”
项栖棠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