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弑神 > 第2章 菜鸟的自我修养

第2章 菜鸟的自我修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梨花村,东街赌坊。

“我说大爷,三思啊?”

“是啊老人家,您有所不知,那‘天下第一’虽说是青巽院师尊,却从未在宗院收徒,您这……虽说是小钱,扔给乞丐日行一善也好过押这!”

“都别劝了,这钱尔等白得!”

“然也~”

前方持刀官兵把守着赌台,将推搡往里挤的人群拦着往外赶。

在他们身后是「天下第一拜师大会收徒」的赌注,“不收”处堆着半丈高的钱山和一摞银票,“收”处放着一摞银票和几枚铜钱。

两摞银票均出自某位身份显赫之人,每张面值都是千两,风险对冲算是被此人整明白了。

“无需多言!”

看着像野人的肮脏老头豪迈道,不顾众人劝阻,当即往“收”那压了二两碎银。

人群哗然,大多嘲笑糟老头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小部分心里发痒,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敢跟注。

那“天下第一”可是眼睛长在天上,想入他的眼?除非天塌了,要不然,就是这世上有鬼咧!

* * * * * *

“咚咚咚——咚咚,咚。”

如往常一样,山上的雾气完全消散时,焚姒才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唤醒,从被窝里爬起来舒舒服服伸个懒腰,简单洗漱后不紧不慢前往藏卫阁。

藏卫阁隐于后山云海之巅,距师徒四人所在的未名山隔了道长-长-长-长-长的悬桥。

穿过悬桥不到一里便是术业殿,大门斜前方不远处,肉夹馍的香味从摊上飘出。

柏奕远远瞧见焚姒,将最后一个肉夹馍用干净的大树叶包好,熟练抛给她:

“接好咯!丫头,不是我说你,哪儿有人这个点才吃早饭的,瞧里面的术习者,都练上快一个时辰了!”

“我又不考试,这又刚好剩一个,浪费粮食不好。”

焚姒接住五花大绑的肉夹馍,“嘶!师尊的手艺还是那么厉害,包得真严实。”

“知道你起得晚特意给你留的,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你摸着是不还温乎?”

焚姒将冒着热气的肉夹馍在两手间来回倒腾,“以师尊的法力再过十年都是热的,托您的福,我的铁砂掌也快练成了,师尊不必忧心。”

“你这丫头!”

柏奕哈哈大笑,感叹:“嗨呀,时间过得真快呀,当年以为是个小哑巴,如今都长成能说会道的大姑娘了,算着日子差不多也——哎哟!瞧我这记性!过几天不是拜师大会么?”

他清了清嗓子,眼里迸射出精光,“丫头,你跟在应竹身边这么多年,嘿嘿,偷偷告诉师伯,你师父他今年收不收徒弟啊?”

每年临近术法考试,柏奕必准时在术业殿门口支早饭摊,一边赚点闲钱,一边逮着人闲聊。

忘记拜师大会的时间?焚姒瞅了他一眼,心想我才不信,年年拜师大会都是你主持,怎么可能忘记?

“不知道,应该和以前一样。”

“晦气晦气!话怎能说得如此绝对?万一他今年突然想开了,收他五六七八个弟子,也不是不可能吧?”

“嗯,也不是不可能。”

焚姒随口附和,拿着厚实的肉夹馍反复研究,在脑子里预演如何完整拆开包装。

柏奕捋着胡子,也不嫌手上沾了油,花白山羊胡被捏成了一条细须,他转了几圈眼睛,心里的盘算打得“噼啪”响亮。

前些日子他下山溜达,瞧见有人做庄赌应竹收不收弟子,虽说发过誓要戒赌,但他怎么着也是应竹的前辈,瞧一眼是个什么情况总没关系对吧?

于是拨开人群挤进去,看了一眼,眼珠子都要吓掉。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脑子一热压了“收”,若能劝得应竹收徒可就发大财了!哈哈哈哈哈!

……

柏奕回过神,见焚姒仍在原地拆着包装,默默在心中又算了一遍盈亏,大义凛然道:

“嘿,丫头啊你也是,平时该多劝劝你师父,传道授业当是他职责所在!作师父的不求桃李满天下,但求能将一身本领授以弟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师尊别难为我了,师父那脾气谁劝跟谁急。”

焚姒拿着拆开包装的肉夹馍,将攥在手里许久的钱递给对方。

柏奕并未立即接过,继续捏着胡子:“他那臭脾气谁不知道,可人却偏偏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这是为何?嘿,还不是因为焚丫头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你若能劝应竹收徒,在宗院那可算大功一件啊!”

“……”

好新鲜的马屁,好苍白的鼓励。

师尊这么卖力莫不是帮谁当了说客?那人既有求于师父,为何不直接找她带话?反正传话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虽然以往都是——

不,师父最讨厌别人叫他做事,收不了徒事小,惹恼师父事大……

“丫头、丫头!发什么呆咧?喊你半天了!”

还是自己的命要紧,收徒这事谁爱说谁去说,反正她才不说。

焚姒扔下钱跑开:“师尊回见,我去藏卫阁了!”

“诶!我话还没说完,这不夸你吗跑什么呀?嗨呀,小心别摔着!”

柏奕无奈摇头,美滋滋把钱往荷包里一塞,“嘿嘿嘿,大宅子大肥田,大菜园大肥鸡,鸡生蛋呀蛋生鸡,有山有水又有钱,美哉!美哉!”

他收拾好摊位,哼着小曲儿,提了两壶佳酿慢悠悠往悬桥的方向去。

* * * * * *

去藏卫阁的路上要经过一大片密集而杂乱的野竹林,竹林外有块不起眼的石碑,焚姒此刻正倚靠着它平复呼吸。

宗院不允许滥用术法谋私,石碑后却藏着条直通山顶的蹊径,是师徒四人中唯一遵纪守序的北黎为小师妹偷偷开辟的捷径,连季糾和应竹也不知情。

石碑上三处模糊不清的刻痕是竹林的名字,焚姒曾找人打听过,因年代久远加上没人在意,谁都不知道野竹林原来还有名字。

每次只要提及名字,免不了要听季糾一通念叨,说师父此生只善心大发了一次,可惜用在十年前从山下捡回个菜鸟徒弟。

那时约莫五六岁的女娃失了记忆浑浑噩噩,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师父将她带回宗院,收之为徒,赐名“焚姒”。

有次焚姒好奇,问师父为何取这般古怪的名字,师父告诉她:“不喜欢就自己想一个。”

她回去冥思苦想半刻钟,遂放弃。

师父做什么事必有他的道理,自己又何苦瞎琢磨,反正她本来就是怪人,配一个怪名字刚刚好——

等等!不会是因为这个名字,自己才成了名副其实的怪人吧?

……算了,管他呢。

拿起肉夹馍咬一大口——没肉?

低头一看,馍里的肉只剩底部还有残存,其余的都已在来时的路上魂归大地。

* * * * * *

日上三竿,熟练穿行在迷宫般的藏卫阁,来到宽敞亮堂的老地方,从墙角捞起昨天看的一本剑法秘籍,背抵两面墙的夹角席地而坐,翻开书接着往后看。

自从意外发现此清净角落,焚姒就时常窝在这里,任凭前方书架活墙不时随阵而变,在这坐上一天也无需挪动。

有时看书过于投入误了闭阁时辰,她会取出偷偷藏在落灰书柜里的被褥枕头,就着窗外的月色凑活一晚,第二天再早起下山吃顿热乎饭。

这不合规矩,但柏奕师尊每次都会替她打掩护,真是个大善人。

看得有些疲乏,打了个呵欠,书上记载的心法口诀在眼前糊成一团。

焚姒揉揉眼睛闭目养神,放空的思绪飘回前些天,问师父为何从未教过秘籍上的内容。

师父说:“现实差异易除,固化的阶级观念难消。无能改变现状之人最不愿接受平庸,他们渴望天下大同,却又希望自己与众不同。一切皆是人心欲求,有时候为了不被击溃生存意志,只能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

……

“听不懂,师父,说人话。”

怪哉!师父平时话不多,每次长篇大论都像被夺了舍似的,字里行间浮现出的熟悉感,那种不属于师父的缥缈形象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这种感觉像是寡淡的茶水时不时飘出中药味,还是熬了几个时辰又稠又苦的刺鼻味道,然后涂抹在锋利的刀刃上,干脆利落捅进了脑袋。此后每当回想琢磨话语中的意思,便是在慢火收汁,咸得发苦,让本就不清明的脑子雪上加霜。

她还注意到,这些来路不明的思想同样困扰着师父。

好几次师父在明显过长的停顿中哑然,神情暗淡,似乎也在怀疑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与谁的口吻重叠,仿若鬼魅纠缠,挥散不去。

她忍不住猜想,师父会不会在某一刻感到恐惧?当意识失去自我沦为他人思想的奴隶,说尽言不由衷的悖语;当自己的话成为他人心上的利刃,落得个众叛亲离?

难道、也许?莫非!师父体内存在另一个人,那个悍匪囚禁了真正的师父,鞭笞了师父的信念,恶狠狠叫嚣着自由意志的臣服。

……

应竹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凡人……将自身看得太重,无法接纳世间万物……心法口诀自欺欺人,你与他们不同……其他说法……”

“师父!”

应竹神色平静,一副“我知道你刚又在胡思乱想,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神情,淡定道:“何事?”

焚姒对上师父了然的眼神,觉得自己那些想法像被从土里翻出来暴晒的蜉蝣夏蝉,荒诞、短暂、无处可藏。

支支吾吾垂下视线,瞥见桌上的茶。

“师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茶性凉,快趁热喝吧,凉了喝加重体寒对身体不利,而且还不好喝。”

“体寒?”

“主要是不好喝,哈哈。”

* * * * * *

酉时将近,残阳如血。

焚姒饿得肚子“咕咕”叫,绕道少有人走的曲折小路,在成片果树中挑挑选选,从树枝上择下一粒浆果,在衣服上蹭干净,扔进嘴里咬破,皱起脸——

没熟,好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