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俩人都被定住了。
顾清珩有所预料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但着实没想到会有浊气这种东西。
而萧疏寻则更是无语,要说现今天下,还是他和曹毋沅一同将浊气净化,管他八荒还是九幽,几乎将整个三界洗刷了一遍。顾清珩该配上一个干净的世界,在他飞升之前,浊气这东西就已经荡然无存。
现今世界修士居多,鬼神之说不是无稽之谈,浊气只是遗留还好解决,若是被他人利用,后果可比画卷里严得多。
师徒俩人对视一眼,水镜默默滚回萧疏寻腰间,殿内沉默了许久,顾清珩才轻轻叹气:“先睡吧,明日一同去看看。”
萧疏寻不答话,起身熄了两盏灯,又将俩人的外衣理好搭在一侧架上,回头见顾清珩已经留出位置,被子掀开一角,手臂充作枕头,等待自己。
这份温柔诀别已久,便是从前俩人也很少有这般平静倚偎的时刻。
萧疏寻刻意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躺在顾清珩怀中,却在他即将收紧手臂时,抬高胳膊反将顾清珩整个包裹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贪婪又小心地呼吸着他发顶的檀香。
顾清珩也不有多余的动作,配合着萧疏寻将脸埋进他颈间,声音透过骨血轻震进萧疏寻的胸腔:“画卷有东西跑出来了,与我有关。”
“没关系,我也被你放出来了,我要谢谢你呢。”
顾清珩退开了些许:“我是说,跑出来的那个东西本身,与我有关。”
画卷上闪过的那一缕不正常的红色,浊气只能是从画卷里印出来的,出现的时间也太刚好了。预言的魔君临世之日是他重回太初的那天,时间不会说谎,所谓的魔便也是在那天临于太初。
可顾清珩为何会说,与他自己有关?
“你知道观花巷吗?”
萧疏寻点头,与顾清珩一齐坐起身靠在床头。
“我在入画之前,也就是飞升之时,被拉入过一个一片空白的空间,苍茫不见色彩,那里还有一个我。之后我回到太初之前,似乎也回到过那里,但两次都太过短暂,我记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说到这,顾清珩忽然抓起萧疏寻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引着萧疏寻运用灵力向内探寻:“我没有恶念,本该是恶念所居的地方被这东西取代。我拿不出证实我说这些话的证据,但我有理由怀疑跑出来的那个就是我在观花巷所见的另一个我,他绝非善类。”
萧疏寻看着顾清珩胸口隐约泛起的乌黑,指尖划过寸缕,问道:“那是你的恶念?”
“我不知道。如果那是我的恶念,那么打从一开始,它就被封印在上古画卷中,这太荒谬了。那我入画,也就不只是跟季怀枕的恶念有关了。”
顾清珩的每一个猜测都有理有据,事件相连,能得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便只有这一个。萧疏寻感叹他的敏感,又心疼这样准确的觉察。
“师尊,其实······”
萧疏寻刚要开口,比他声音先到来的是耳边一阵细微的铮鸣,空气被划破,接着是窗户。萧疏寻微侧过脸并指接住了那枚不速之客。
“是季怀枕。”他将那枚飞刀递给顾清珩,飞刀化回灵讯,萧疏寻冷哼了一声:“你俩传书就是大半夜往人家屋里丢飞刀?”
顾清珩尴尬一笑,展开灵讯:“他走了,回月湖了。”
灵讯燃在掌间,散于空中,顾清珩又道:“随他去吧,天下之大,心结难解。”
帘帐垂下,萧疏寻躺回床塌,展开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睡觉。”
嘴上说着要睡觉,待到顾清珩都睡熟了萧疏寻也没能成功入睡,保持着一个姿势抱着顾清珩。感受着他的气息与心跳,真实的触感让萧疏寻有些恍惚今夕何年。直到天光微亮,这人任性地施了法,动也不动便回到了三境同春。
“!!我们也该跟风延前辈他们说一声的!”
“留了灵讯。”
“噢···那,我穿什么?”
萧疏寻似乎就等着他这一问,起身拐到屏风之后,端了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衣裳,色淡如月,连头冠和腰饰都配备齐全。
大小尺寸刚刚合适,衣襟上的刺绣都是他平日里惯用的云纹。顾清珩换好衣服,萧疏寻也已穿戴整齐,这么些年这小孩还是把自己打扮地有些灰暗,只有外衣上闪着细碎的光。可今日他却有些不同,罩衣下,同样是一道月白,做了半边袖,连接一侧衣摆。
顾清珩莞尔,了然于心。
“咿呀!你俩都回来啦!”画灵嚷嚷着跑到顾清珩面前:“师尊!亲亲师尊!我······”
画灵撞到了一座山,捂着鼻子退了回去,一脸幽怨看着萧疏寻,偏偏敢怒不敢言。
“再拿我这张脸做这种不害臊的事,我不介意给你换张皮。”
画灵不服,双手一叉腰说道:“我就是你,你换一百张皮我也是你!你自己对星渚灵君心思不纯,我不过是帮你表现,你还怪起我了!”
“我是我,你是你,离师尊远点。”
每到这时候顾清珩就有些无措,他还是头一次见跟自己吵得不可开胶的人,而吵架的中心还是围绕着他。
顾清珩将萧疏寻往旁侧一拉,又摸了摸画灵的头,柔声道:“好了,我们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