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时节,过了卯时屋外仍是灰蒙蒙的。
寝殿门被打开,春序轻手轻脚走进来,轻轻喊了声:“公主……”
李云漱微微睁开眼后皱起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天还没亮全呢,今日休沐不去使察司……”
“尉迟大人来了。”春序轻轻替她拢了拢被角。
李云漱瞬间竖了起来,被褥随着她的动作被掀起又滑下。
“干嘛……”沈攸宁在床榻另一侧感受到凉意,闭着眼扯过被子卷住自身。
李云漱叹气:“算了,先替我洗漱梳妆。”
春序点点头,扶着仍迷糊的她行至梳妆台。
待梳妆完毕,李云漱才慢悠悠走出寝殿,望着檐廊下的尉迟本,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沐,不像往常那般能在使察司带着公主训练,便想着早些入宫来。”尉迟本温声解释。
“休沐也不能歇一日?”李云漱垂下脑袋无力地问。
尉迟本轻轻摇头。
“我饿了。”李云漱轻轻扯开话题,朝檐廊尽头走去,在廊下的木地板上席地而坐。
宫女们将小木桌与软垫搬来连廊,又陆续将早膳端至木桌上。
李云漱挪去软垫上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软垫,回头望他:“尉迟大人一起吃点吗?”
“微臣吃过了。”尉迟本缓声拒绝。
李云漱咂咂嘴,掩唇打了个哈欠,悄悄侧目又斜了他一眼,旋即背过身不再看他,专心吃着自己的早膳。
旭日渐渐升高,云雾散尽,天色不再灰蒙,秋日的晨阳也柔柔的洒在李云漱身上。
尉迟本于凉亭下坐着等待,时不时朝李云漱的背影望去,再轻声叹气。
一顿早膳用了半个时辰之久的李云漱却浑然不觉,仍一边小口吃着早膳,一边与宫内的婢女嬉笑打趣。
待她吃饱,总算是放下手中的碗碟,宫女上前细心替她擦拭着嘴角:“公主可吃好了?”
李云漱慢条斯理起身懒懒伸了个腰,作势朝寝殿门口走去:“吃好了,又困了。”
“公主。”尉迟本出声阻止。
“才吃饱是不能即刻动的,要不该不舒服了。”李云漱转身歪头,轻轻抚了抚肚子。
“公主歇息一会儿。”尉迟本妥协。
李云漱得意点头,提裙步履轻快地朝凉亭内走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对面,撑着脑袋盯着他笑。
尉迟本就这么被她笑盈盈望着,一时不自然地轻咳,别过脑袋朝别处望去。
这一望恰好又望见舜华宫寝殿门被人从内里打开,沈攸宁穿着寝衣揉着眼走出来。
他又慌忙移开视线,转而用一种震惊到不可言语的眼神望着李云漱。
李云漱眨了眨眼,不知其意:“怎么了?”
尉迟本却叹气不语。
沈攸宁却朝两人走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老师傅来了呗。”李云漱无奈道。
沈攸宁行至她身旁,一手搭着她的肩,冲尉迟本笑嘻嘻道:“你就是尉迟统领吧,久仰大名,我是荣国公府昭宁郡主。”
“郡主好。”尉迟本起身作揖,瞥见她的寝衣后又飞快移开眼神:“寝衣单薄,如今天凉,不若郡主先去更衣。”
沈攸宁显然看出了他的窘迫,又打量了自身穿的寝衣,分明严严实实一点皮肤没露出来,对李云漱无声挤眉弄眼道:“他什么毛病?”
辨认出她的唇语意思,李云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古董病犯了。”
沈攸宁无奈耸肩,被宫女们拥着又回了寝殿内。
李云漱仍笑盈盈盯着他,瞧着他别扭的模样,笑意更甚了。
尉迟本却忽而轻咳,一脸正色:“公主,昨日之事……臣并未禀报给陛下。”
“哦,那谢谢你啊。”李云漱敷衍回应。
“公主。”他又轻轻唤了一声。
李云漱轻轻挑了挑眉稍,见他一副坐立难安拘谨的模样,不由得好奇:“怎么了?想去如厕不好意思说?”
尉迟本原本为难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无奈。
他轻轻叹气:“情之一事虽难自抑,可公主终归要顾念着亲缘关系,若是实在对男子提不起兴趣,要寻女子也无可厚非……”
尉迟本忽而又停住沉默许久,最终泄气般开口:“可霁禾与昭宁郡主一个是您亲姑姑的女儿,一个是您亲舅舅的女儿,总不好同时叫三位长辈反目成仇。”
李云漱当即气歪了嘴,起身颤手指着尉迟本,几次张了张口也没能吐出一句话。
好半天,她终究是将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挤出一句话:“本公主喜欢男人。”
尉迟本回头瞧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想起方才沈攸宁穿着寝衣大摇大摆走出的画面,又想起昨日她与姜霁禾二人单独留在客栈那间房里的事。
“公主,您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且再不与两位表姐妹如此,想来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您遮掩的。”他显然不信,更是想好了说辞劝李云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