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泽铭接下归寓,摘下铁面,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温暖的灵气进入宋安仁的金丹,抵消了大半两生花的功效,但他仍旧需要好好睡一觉。
地牢里,枭泽铭和归寓站在那里,看着陈砚舟的尸体,归寓率先爆发,他想直接冲出去杀了所有人,而枭泽铭却将尸体解下,给归寓汇入灵力让他化为实体“带着他,剩下的我会做。”皇城的锁灵阵锁不住化神以上的灵力,对他就是形同虚设。归寓点头,背着陈砚舟跟着往外。
枭泽铭手持归寓,往下一压,地牢阵法全部破碎,木门燃起火焰,许许多多惨死的魂灵露出原本的样子,有小孩、有老人,有男也有女,归寓呆呆地看着“你在超度他们?”
“嗯,他们的灵魂纠缠在一起,必须经过神火烧灼才能分开。”枭泽铭将死去的孙伯滕灵魂单独收起放入锁灵匣,妖族与仙门平时也会做些超度魂灵的活,当出现十恶不赦的魂灵时就能放进锁灵匣,交由摆渡使去往幽冥直接受刑。
陈砚舟的魂灵靠近他们,笑得很释然,但眼神坚定的看着枭泽铭“我知道了。”
“他这是?”
“他愿意将魂灵记载孙伯滕罪行的部分切割给我...但切割魂灵,下一世可能会变成痴儿。”
陈砚舟摇头,将他的手拉起放在自己额头,他的身影渐渐散去,一块纯白的碎片出现在枭泽铭手中,他将碎片放入留影石,记忆缓缓展开,多么恶心、多么可怖。所有的魂灵都稳稳的进入了幽冥,该轮到其他人了。
捉妖师都聚在城南搜寻逃跑的刘轩,地牢阵法破时,他们的身份令牌发来警告,大批人马又紧急赶回缉妖司,然而已经晚了,到缉妖司时,枭泽铭正从地牢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帮人不再压抑灵力,化神期灵力散开,如同千金一般压在每个人身上,只一瞬就变成了肉泥,血喷射各方,他为归寓支了个屏障,自己则被那些血污浸染。
“喂,你。”归寓上下打量着他越发鲜红的衣物。
“无事,我要处理魂灵,屏障会让效果变差。”这其实只是一个谎言,缉妖司的怨气太过磅礴,孙伯滕的魂灵甚至已经产生了魔气,执念太深,再晚些便要入魔了,山林封印已经不稳,再扔魔修进去很容易扰乱封印,得不偿失,幸好赶在他未成型时便了断了他。
魔物、魔修、魔族这三者是集魔气大成之物,有了躯壳的他们不死不灭,是跟凤凰对立的存在,他们只能被关起来,连凤凰都消灭不干净,死了又卷土再来,只要有一丝丝魔气就能复活。
就如四凶虽是魔物,但秘境中的他们早就失去躯壳,只剩魂灵飘动,这期间只要凤凰火烧灼他们就会被消灭,但将来会在某处重生,只是实力会大打折扣,凤凰族会将每一个魔打上烙印,复活一次消灭一次,反反复复,永无休止。这也是仙魔大战时胜利的根本,从各处瓦解魔族,再将他们一点点关进山林。
整座缉妖司的阵法全部崩溃瓦解,捉妖师都一点点融入地面、墙壁,所到之处都是鲜红一片,所有事情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怨气消耗了枭泽铭的一只手臂的血肉,此刻的他左袖空空,得花些日子恢复了。他带着两人回到了城外,刘轩接过陈砚舟的尸体,跟着他到了宅子外面,点点灵力汇入尸体,他的样子变回了原来的人样,衣服整洁、面容干净,就像睡着了一般。
“我明天将他带给他的父母,你呢,想回去吗?我可以帮你变回去,但会很痛苦。”
刘轩看着自己的狼爪,想了想那个性情豪迈的女娘“变回去了之后,她会怎么办?”
“她跟你纠缠的身体会消失,魂灵已经入了幽冥了。”
他思考一番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她跟我讲过她的爹娘,很疼她,我想代替她尽点孝,我爹娘那里帮我把这个给他们吧,就说儿子要去外面当差了,不能常回来看,每年除夕回来看他们。”他将脖子上的平安锁摘下放入枭泽铭手心。
“想来参军吗?”其实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他的那只半妖军,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的敌人毕竟是魔族,太容易出事了,一如曾经的包子“当我没说吧,我们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了。”
刘轩拉着他“去,我去,我可以的,我身强体壮,学仙法也比旁人快。不管多强我都可以,只要死得其所!”
“好,俸禄和禁军一般无二,你可以寄给你爹娘也可以自己留着,如果想退出也可以,没什么太多要求,只是地方偏僻,日子苦些。”
“无妨,无妨,长这么大,日子都苦,您那还有俸禄,还能接受我这样的呢,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啊!”刘轩喜滋滋地接受了枭泽铭的招安,如此通情达理的上司和差事,不干白不干。
陈砚舟的尸体送回去了,他的父母哭晕在院内,他阿兄也涕泗横流,几个弟弟妹妹拘谨地躲在里面,不懂什么叫‘死亡’。
刘轩的父母很高兴刘轩活着和并且参军入伍的事,他们珍惜得接过平安锁,看着刘轩写的信默默擦泪。刘轩在‘匿影’里也是泪流满面,但很快重整旗鼓去往班恒,去寻那位不知名女娘的父母,替她尽孝,枭泽铭在他临走时递来易形丹和地图“吃了这个你能变成你印象里的她,还有这是地图,上面的圈是班恒,左下的是五岳,我们军营驻扎五岳和赤渊交界处,事情妥当了直接去就行,那里有人会接应你。”
“多谢恩公!”刘轩跪地磕头,没有枭泽铭他一辈子就那么结束了,他是他生命里的贵人。
宋安仁迷迷糊糊地被枭泽铭连夜架回的东宫,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梦里他手握归寓与很多仙气飘飘的修士打架,经常打的两败俱伤,但心情却很畅快。后面突然又切到了铸剑,他用左手将许多金色液体倒入铁水中,随后丢入白骨,漫长等待下归寓出世了,他颤颤巍巍地在剑上一面刻下归字,一面刻下寓字。再往后是他和枭泽铭围在篝火旁喝酒,旁边还有一对壁人和一个话少的男人。
到此,梦境就结束了,至于到底是梦还是谁的一生,他也没空查证了,缉妖司被灭门一事已经传到了皇宫中,现在朝中忙的焦头烂额,该到他来为他们出谋划策了,毕竟他的提议宋询没理由拒绝。况且缉妖司的丑事,他不信宋询全然不晓,只要他不同意,自己就将证据扔到朝中、扔到世家里、扔到瓦市里,让全终渊人都知道缉妖司的所作所为,身为君王他再能耐也挡不住千万张嘴的流言蜚语。
再不济,他会将自己拉下水,他的太子之位动摇,宋询应当比他还急,就凭他那该死的‘誓约’,一个和楚染许下的让宋安仁一辈子平安喜乐的誓约。对他那样的人来说,坐在皇位上便是‘一辈子平安喜乐’,多么可怜的想法啊,多么可恨的帝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