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也不再理他，只小心将孔雀抱进马车安置在了不容易摔下来的榻上。而后洛香铃上了车坐到后面，也不说话，似乎也打算无视李显扬到底。

李显扬痛苦地回头看了眼身后被直接放下的帘子，知道那地下的一切情谊终究也只能是一时的偶然了。

只可惜玉枫林此刻不在，若她也在场，却不知是会笑他，还是也和独孤飞洛香铃一样不愿再与他为伍？

但他终归是康家人、是中周的臣子，或许许多事也其实早就注定。

他也到底是打响马鞭驾起了车，穿过一层又一层建筑终究出了别院，入目是披坚执锐的士兵，他知道身后的别院里也有准备对随时可能冲进去的周人动手的伏尸族。

他知这两方注定是要至少一方死尽的局面，能被他奉命带出已是难得的生路，江扬却偏要继续挡在那两方中间，也当真是……自寻死路。

“别动。”待离开被封锁的长安街又绕过曲折小径，少女的声音随着一把短剑响起，短剑从两片帘子被马车骨碌碌荡起的缝隙穿出抵上他背后，李显扬侧头回望一眼便被喝止了那句“别动”。

他没有开口。

“让那些侍卫退下，你驾车送我出城。”

他只是沉默。

直到另一个女声到底也还是如约响起：“师妹。”

这女声柔美却冰冷，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姑娘，显然听得身后人的剑尖停滞：“‘周璋之女’，”她沉吟似含笑，却泛出冷意，“听到江扬让人放你出来的理由我就知道你是谁了。难怪你身上总有保存面具的药香。”

“……师姐，”马车里的姑娘声音干涩，“你要帮他们？”

“不是我帮他们，”‘宫女’缓缓摇头，莲步轻移，却不容拒绝地靠近，“是我答应了南宫晴你绝不会再参与此事，否则你凭什么被大摇大摆放出来？你猜江扬又认没认出你是谁，才会拿‘周璋之女’的身份利用我燕知雀救你？”

身后马车里的呼吸沉重，来者精致的面庞却只彻底冷下来，像个顽固的家族长辈，面对一个说不动也不愿再费力劝说的任性孩童：“事已至此，别再闹了。”

“那江扬呢？！他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他毕竟是、是…”

“他是不是我的侄子都无所谓，”燕知雀反而直说出来，她只冷道，“他自己执迷不悟，不顾他母亲那里的大局，我就算不想他死又拦得住他自己找死吗？！人各有命，各自执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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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迷津等在行宫门外难免焦急，两刻钟前，去那别院接人的李显扬终于回到此地准备进去。

看到分开押了人的两辆马车各自为政却都要进行宫回禀，他便知道常规的法子恐怕都已走尽，唯有尽快唤醒公子另想办法，否则如果真叫殿下在公子不清醒时殒命，就算公子总说不能因为殿下如何左右行事，也难保公子发疯会做什么。

可是李显扬看了他一眼却道：“你留在这里，储盟随我进去。”

叫他心下一紧，不由怀疑自己是否暴露。

储盟却是看他一眼，得意笑笑，便殷切跟上去了。

另边厢，李显扬进行宫后由人带路便直往太子寝宫，可行宫中道路也繁复，他们又特意避开了人群，不免等得久了，等到了太子寝宫外围一处偏殿侯着便更觉此地偏僻阴冷，不由看了眼那边被安置且还不省人事的羌霄，吩咐储盟：“你去外面‘迎迎’，看看表姐同太子妃怎么还不来。”

储盟眼珠子提溜一转，会意向他点头：“是。”

未几，便带回行宫中今天又不太平的消息，太上皇病倒，传言甚嚣尘上，甚至有说是闹鬼惊着了太上皇銮驾。

可惜李显扬还未焦虑出个所以然，太子妃同他表姐一行便到了，来得简单，跟着的三五个同随侍他表姐的一样应该都是心腹，还有南宫家的人。

李显扬一行礼，赵珟抢先开口：“起来吧！”维护之意明显。

太子妃南宫晴看她一眼，只又转向李显扬，开口温和：“独孤皇子不肯跟你一起出来是吗？”

李显扬心下一痛，面上只竭力平淡道：“是，我劝不动他。”

南宫晴便叹了口气：“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其实我很佩服他可以这么率性于生死，但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那地下的事也就只能止于那个园子了。”

赵珟斜睨她一眼，嘴角微勾，笑容略冷，却也只道：“长安街封好了么？”

南宫晴细眉微颦，却也只答：“封好了。”

他二人皆知那太上皇的亲卫军一向凌驾于那些城外驻军之上、凌驾于城中守备之上，有前途吊着，如今已多是权贵子弟，行事一向跋扈，却少周全，不够隐蔽，真放任不管只怕还是要闹出大乱子，把范围局限在那一街一区之内，就算真出了事也好善后。

……“善后”。

李显扬面上乖觉听着，心底却耐不住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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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天阴，入暮更浑，

燕子低飞，恐将一场暴雨。

【本章完】